李如松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佩服，秦墨白虽然是军分区领导朱团长的家属，但在农场里，没有人把他当成“领导家属”看待。

    这个农场从当初开办至今，从选种、育苗、施肥、病虫害防治，到农机维修、灌溉渠设计，样样都拿得起来。

    农场的职工私底下都说，秦墨白那双眼睛，比显微镜还厉害，看一眼就知道得了什么病。

    李如松看了看，又叮嘱赵婶道：“你浇肥的时候，注意点，这些叶片参差不齐，看起来只有一些受影响。”

    从大棚出来，秦墨白又带着李如松去了养殖点。

    养殖点在农场的西北角，离蔬菜大棚有半里地，还没走到，就听见猪圈里传来的哼哼声和羊圈里此起彼伏的咩咩声。

    养殖点的现场管养殖的，或者说是他们在这里的现场负责人，名字叫老刘，三十多岁左右，干瘦，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也是工程兵。

    他正在给牛添草料，看见秦墨白来了，放下手里的草叉，走过来。

    “秦墨白，哦，秦同志，您上次说的那个青贮饲料的法子，我试了。”老刘头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用塑料薄膜把玉米秆封起来发酵，还真管用！牛爱吃，吃了上膘也快。”

    秦墨白点了点头：“发酵的时候要注意密封，漏了气就容易发霉。还有，开窖之后要连续取用，不能今天开明天关，不然也会变质。”

    “记住了记住了。”老刘头连连点头道。

    李如松在旁边看了看，抬起头，问了一句：“秦墨白，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秦墨白道。

    “咱们又是种麦子、又是种菜、又是养猪养羊，这么多事同时干，会不会哪个都干不精？”李如松奇怪的问道。

    秦墨白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羊圈的栅栏边，看着里面几只正在晒太阳的羊羔，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如松，你知道咱们军分区为什么要支持办这个农场吗？”

    李如松想了想：“为了保障部队的副食供应？”

    “这是一方面。”秦墨白说道，“更深一层的原因，是咱们要在这里扎下根，要扎根，就不能只靠外面送粮送菜，得自己能种、能养、能自给自足。”

    他转过身，看着李如松道：“种麦子是保主食，种菜是保维生素，养猪养羊是保肉蛋奶。这三样，缺一样，这个农场就不是一个完整的农场。”

    “可是。。。”李如松还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秦墨白笑了笑：“你是不是想说，这样干太累了？”

    李如松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累是累，”秦墨白说道，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广阔的田野，“但你想一想，到了秋天，麦子熟了，玉米收了，大棚里的菜一茬接一茬地往外送，圈里的猪羊肥得流油。”

    “那时候，你再回头看今天这点累，就不觉得了。”

    秦墨白拍了拍李如松的肩膀：“年轻人，不要怕事情多，事情多，才能学到东西，你在农场待一年，学到的东西，比在军校读三年书还管用。”

    李如松用力地点了点头，把笔记本合上，郑重地揣进了口袋里。

    远处，农场的广播喇叭响了起来，传出《东方红》的前奏，到了下班的时间了。

    秦墨白拍了拍手上的土，说：“走，回去了。”

    。。。

    西北的暮色来得迟缓，七点过了，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暗紫色的余光。

    军分区家属院那一排土坯房里，有几户已经亮起了昏黄的灯，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在无风的傍晚笔直地伸向天空。

    一口铁锅架在煤炉上，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色的蒸汽弥漫了整个屋子，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团朦胧的纱帐。

    朱曼彤站在灶台前，腰间系着一块蓝布围裙，袖子挽到手肘，正用一把铁勺搅动锅里的面片。

    她的动作利落而熟练，铁勺碰着锅沿，发出有节奏的叮当声。她的短发被蒸汽濡湿了几缕，贴在额角上，但她顾不上拢，只是专注地盯着锅里的火候。

    “二嫂，盐够不够？”秦语秋蹲在墙角，正对着一小筐土豆发愁。

    “再放一点儿就行。”朱曼彤头也不回地说道。

    秦语秋应了一声，站了起来，放了一些盐，然后又拿起一个土豆，学着二嫂的样子开始削皮。

    但她显然不太熟练，削下来的皮厚一块薄一块，土豆被削得坑坑洼洼的。她嘟着嘴，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土豆怎么长得这么不听话。。。”

    秦墨白坐在灶台旁的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个搪瓷盆，盆里是半盆韭菜。他正一根一根地拣着韭菜，把发黄的叶尖掐掉，把带泥的根部搓洗干净。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精细活。他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沾着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