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秦语秋主动收拾了碗筷，端到厨房去洗了。朱曼彤擦干净桌子，又把灶台收拾了一遍。

    秦墨白从屋角的木箱里取出一个牛皮纸卷，展开，是一张已经画了一半的设备安装图纸。他把图纸铺在桌上，用茶杯压住四个角，然后坐下来，拿起铅笔和直尺，开始继续画。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图纸上投下一圈明亮的光晕。

    他的铅笔沿着直尺的边缘缓缓移动，画出笔直而均匀的线条。

    偶尔停下来，用橡皮擦去一条不满意的线，重新画过；偶尔在图纸的空白处标注几个数字，写下几行说明。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很稳，像是每一个线条、每一个数字，都在心里经过了反复的推敲。

    朱曼彤洗完了碗，擦干了手，走到桌边，在他对面坐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他画图。

    她看不懂那些线条和数字代表着什么，但她能看懂他专注时的神情——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轻抿着，整个人像一尊静止的雕像，只有握着铅笔的手在缓缓移动。

    她看了一会儿，起身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桌角，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别画太晚。”

    秦墨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秦墨白又问道：“什么时候去军区，定了吗？”

    朱曼彤想了想，应道：“可能是三四天后吧，还没定，定了我会通知你的。”

    。。。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山的雪线在晨曦中泛着冷冽的青光，戈壁滩上的风还带着昨夜的寒意。

    一辆绿色的北京吉普停在了军分区家属院的门口，引擎没有熄火，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秦墨白穿着一件干净的灰布夹克，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图纸和资料。

    朱曼彤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绿军装，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那颗，她背上背着一个军用挎包，里面装着几份文件和一本笔记本。

    “走吧。”她说。

    两个人上了车，后座上已经坐了两个人——陆部长和范老师。

    陆部长今天没有穿军装，换了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了不少。

    他看见秦墨白和朱曼彤上车，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范老师坐在陆部长旁边，他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里面装着他这些年积累的研究资料和实验数据，他的神情有些紧张，手指不停地摩挲着公文包的边缘。

    车子启动了，沿着通往省城的方向驶去。

    路况不太好，砂石路面被过往的车辆压得坑坑洼洼的，吉普车像一艘小船，在土黄色的波浪里一起一伏。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车轮碾过碎石时发出的沙沙声响。

    车子开了大约一个小时，路过一片正在返青的麦田，陆部长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范老师，你那个关于大型农机的项目报告，今天带了吗？”

    范老师连忙拍了拍怀里的公文包：“带了，带了，昨天晚上又改了一遍，把有关农业机械维修厂的数据都加进去了。”

    “好。”陆部长点了点头，“今天军区召开的农业技术座谈会，机会难得，你到时候把报告的内容简要汇报一下。”

    范老师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手指在公文包的边缘上轻轻摩挲着。

    秦墨白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没有说话，他只是在想为啥范老师会这么紧张？

    他的脑海里在反复推演着今天可能遇到的提问和答辩，关于节水灌溉的推广路径，关于化肥厂设备更新的技术细节。

    每一项都准备了充分的论据和支撑材料，但真正面对军区那些经验丰富的领导和专家时，能否说服他们，他心里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哦，对，那个大型农机项目的事情，自己还是当做不知道好了。

    朱曼彤坐在他旁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沉默，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秦墨白转过头，迎上她的目光，她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但那个细微的动作里，包含着一种无声的、不可言喻的意味。

    车子继续向前驶去，窗外的景色从农田渐渐变成了戈壁，又从戈壁渐渐变成了稀疏的村落。

    路越来越宽，路面也越来越平整，预示着省城越来越近了。

    上午九点半，车子驶入了军区大院，大门两侧的哨兵持枪而立，军姿挺拔，目光平视前方。

    司机减速，出示了通行证，哨兵敬了一个礼，放行，车子穿过大门，沿着林荫大道缓缓驶入，停在一栋灰砖楼前。

    四个人下了车。陆部长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目光平视前方。

    范老师紧随其后，抱着他的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