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白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后的衣帽钩上，走到灶台边，站在朱曼彤旁边，看着她炒菜。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朱曼彤也没有说话，但手里的动作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等他开口。

    沉默了几秒钟，秦墨白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发自内心的轻松：“装完了。”

    朱曼彤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炒，问了一句：“试车了？”

    “试了，一次成功，”秦墨白说道，“各项参数都在设计范围内，运行很平稳。”

    朱曼彤没有说话，但她炒菜的动作明显轻快了一些。

    她把炒好的菜盛进一个搪瓷盆里，放下铲子，转过身，看着他。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道：“今天可以好好吃顿饭了。”

    秦墨白点了点头道：“嗯，今天可以好好吃顿饭了。”

    秦语秋已经把青菜洗好了，站起来，把竹篮里的水沥了沥，端到灶台边。她听见二哥的话，忍不住插嘴道：“二哥，那化肥厂是不是马上就能生产化肥了？”

    “快了，”秦墨白说道，“还有一些收尾工作，做完之后就可以正式投产了。”

    “那到时候，咱们农场的庄稼也能用上自己产的化肥了？”秦语秋又问道。

    “能，”秦墨白说道，“以后不光能用上，还能用上更合适的配方肥。”

    秦语秋高兴地拍了拍手，转身去摆碗筷了。

    晚饭很快端上了桌，一盆土豆烧肉，一盘清炒青菜，一碗蛋花汤。

    简简单单的三个菜，但在昏黄的灯光下，冒着腾腾的热气，显得格外温馨。

    秦墨白在桌边坐下来，他看了看那些熟悉的菜，没有说什么话，端起饭碗，夹了一箸菜，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这顿饭的滋味，也许不只是饭菜的滋味，还有那种终于放下了一件大事之后的、踏实而满足的感觉。

    朱曼彤坐在他对面，也安静地吃着饭。

    她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确认他确实在好好地吃着饭，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秦语秋则一边吃一边说着今天在打字室遇到的新鲜事，叽叽喳喳的，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雀。

    秦墨白听着，偶尔应一声，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吃完饭，秦语秋主动收拾了碗筷，端到厨房去洗了。

    朱曼彤擦干净桌子，又把灶台收拾了一遍。秦墨白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到桌边画图纸，而是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口，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发了一会儿呆。

    朱曼彤收拾完厨房，走到他身后，站了一会儿，然后说道：“累了吧？”

    秦墨白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伸出手，握住朱曼彤的手。

    “那就早点休息。”朱曼彤说道。

    秦墨白点了点头，站起身，把椅子搬回屋里。

    他走进里屋，脱下外衣，搭在椅背上，上了炕，拉过被子盖好，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这些天以来最安稳的一次睡眠中。

    。。。

    第二天秦墨白睡醒了之后，他又去了化肥厂看看，一切都很顺利，刘连长和欧阳子都忙得脚不沾地了。

    设备安装完成后的第四天，秦墨白的生活似乎恢复了某种表面的平静。

    他每天照常去农场转转，看看春麦的长势，和简方老师聊聊渠道的运行情况，偶尔去化肥厂那边看看设备的稳定运行状态。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像一架刚刚调试好的机器，各个部件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平稳运转。

    那天下午，他从农场回来，正蹲在后勤部的院子里洗手上沾的泥，忽然听见屋里的电话响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战士跑了出来，笑着对他说：“刚好，秦同志，你的电话！”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进屋，拿起话筒。

    “喂，请问是秦墨白同志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一种距离感和正式的语气。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752厂的，姓王，你叫我老王就行，你之前托我们搞的那批蓄电池，我们已经试制出来了，经过初步测试，性能达到了设计要求。我们想尽快送到你们那边，做实地测试。”

    秦墨白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道：“好，什么时候能到？”

    “如果明天出发，后天下午能到。”

    “我等你们。”

    他挂断电话，站在桌边，没有立刻离开。

    他低头看着那部黑色的电话机，话筒还微微温热，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个声音，“我们已经试制出来了。”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一圈又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