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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在火车站,秦墨白骗过了所有人,改买了到首都的票,他要回去看看大哥和大嫂怎么样了。
秦墨白坐的是从长掖发往首都的普快绿皮车,三天两夜的路程,墨绿色的铁皮车厢哐当哐当碾着铁轨,车窗缝里往里灌煤烟,混着汗味、干粮味和烟草味,把他的军装袖口熏得发灰。
他上车的时候是清晨,长掖站的人挤得像沙丁鱼,他背着帆布包,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朱曼彤塞的白兰瓜、秦语秋晒的红枸杞,还有易安老师给的奶疙瘩。
硬座车厢里,行李架上摞着绑着鸡鸭的竹笼、印着“社队企业”字样的麻袋,还有人把铺盖卷摊在座位底下,他好不容易挤到靠窗的位置,邻座已经坐了个穿旧军装的老大爷,后来才知道是退伍的工程兵班长,去首都看在地铁工程兵部队的儿子。
“小伙子也是当兵的?”老大爷瞅见他领口的军徽,递过来一根卷烟,秦墨白摆手说戒了,老大爷就自己点了,烟雾混着煤烟飘在车厢里。
“我当年也在西北待过,兰州军区修过铁路,那时候哪有这火车,全靠两条腿丈量戈壁滩。”
秦墨白听老大爷说道。
秦墨白把怀里揣的馍干分给老大爷一块,硬邦邦的麦香混着烟味散开,老大爷嚼得腮帮子鼓,连说“比首都的点心扎实”。
中午饭点,餐车飘来白菜炖肉的香味,一块五一份,大部分人舍不得吃。秦墨白拿出自己的馍干就着白开水啃,旁边坐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孩子盯着他的馍干咽口水,妇女脸憋得通红,小声说丈夫在首都住院,钱都花在医药费上了。
秦墨白没说话,把半袋馍干都塞给孩子,妇女千恩万谢,从怀里掏出个煮鸡蛋,剥了皮硬塞到他手里,蛋壳上还带着体温。
下午的时候,车厢里一阵骚动,一个去首都送党参的山西女采购员丢了五斤全国粮票,急得坐在地上哭,那年月粮票比钱还金贵,这要是真的丢失了,那山西女采购员就得饿几天了。
秦墨白掏出自己的军分区介绍信,找列车长帮忙广播,广播响了三遍,最后是个河南老大爷捡到了,还回来。女采购员拉着秦墨白的手千恩万谢,说以后去山西,一定要去她家吃手擀面。
傍晚火车停在兰州,停车四十分钟,秦墨白下车买了个白兰瓜,又拎了瓶橘子汽水,玻璃瓶的,用麦管吸着喝,甜丝丝的。
回到车上,他把瓜掰了一半分给邻座的老大爷和孩子,瓜瓤沙甜,汁水顺着指缝流,老大爷咂着嘴说:“兰州的瓜就是甜,比首都的强。”
夜里车厢里静下来,大部分人裹着棉袄睡着了,呼噜声此起彼伏。
秦墨白没睡,从帆布包里掏出秦语秋给他整理的台账,还有范老师写的省农科院信件,就着车厢顶昏黄的灯改作物研究中心的计划。
旁边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学生没睡着,凑过来看,见他写的是小麦育种的条目,眼睛一下子亮了:“同志,你也是搞育种的?我是首都农大的,导师是研究抗锈病小麦的,我叫李娟。”
秦墨白跟她聊起甘麦8号的抗病性,聊起XX走廊的干旱条件,李娟听得入神,临下车前还给她留了农大的地址,说以后可以寄种子交流,这是后话。
第二天火车过西安,停了三个小时,秦墨白下车买了个腊汁肉夹馍,热乎的,肉香混着面香,他蹲在站台的长椅上吃。
看着来往的人群,忽然想起朱曼彤做的手擀面,想起秦语秋蹲在地头记墒情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回到车上,他掏出朱曼彤早上塞在他包里的信,之前没敢看,现在才拆开,上面是熟悉的利落笔迹:“家里一切都好,冬小麦出苗率78%,范老师说比预期还好,你爹娘那边要是缺什么,写信回来我给你寄。”
“棉袜穿好,江西湿冷,别冻着脚。”
信纸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麦穗,是秦语秋的笔迹。
下午的时候,上来个去江西萍乡的知青,和他同路到郑州,聊起萍乡的军用光学厂,说那里管得极严,外人进不去,如果要去,让他提前联系好厂里的熟人。
还提醒他江西湿冷,比西北的干冷还冻骨头,最好带点辣椒驱寒。
秦墨白把朱曼彤给他缝的厚棉袜拿出来晃了晃,又掏出秦语秋晒的红枸杞:“给我妈泡水喝的,听说祛湿。”
知青羡慕得直咂嘴道:“你们西北人就是实在,这枸杞比我们江西的强多了。”
第三天快到首都的时候,车厢里的人都兴奋起来,有人扒着车窗往外看,有人整理衣服,准备下车。
秦墨白看着窗外掠过的华北平原,绿油油的麦田一望无际,和西北的戈壁滩截然不同,他想起自己的作物研究中心,要是能把这里的良种引回去,甘麦8号的产量说不定还能再提一提。
广播里放着《东方红》,列车员过来查票,看到他的军分区介绍信和陆部长给的便条,对他格外客气:“同志要是需要帮助,可以找列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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