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侄子，十八了，在家闲着，手脚麻利，就是不爱读书。”老郑笑了笑，道：“让他来学，管饭就行。”

    “行，我让李厂长来了之后教他怎么操作粉碎机。”

    秦墨白又翻到另一页，道：“还有沙枣的事，沙井这边有沙枣林吗？”

    “有两片，一片在公社东边，一片在河西交界的地方，东边那片大，估计能收两千多斤。”

    “秋天能组织人捡吗？”

    “能，但。。。”老郑压低了声音，道：“小秦，沙枣酿酒，这事儿。。。上面真让干？”

    “省里有文件，社队副业，鼓励。”

    “那就行，我还怕。。。”老郑没说完，摆了摆手道。

    秦墨白记录道：

    沙井反馈：1.粉碎机需配人手（老郑侄子）；2.沙枣林两片，预估产量2000多斤，3.顾虑：酿酒是否合规？已确认省文件支持。

    。。。

    8月2日傍晚。

    石河比黑山还穷，但秦墨白每次来，都觉得这里的人精气神最足，大概是因为秦语秋在这儿待过，技术小分队留下了底子。

    马营长不在。。。去县里拉水泥了，大队部里只有会计老周和几个妇女在纳鞋底。

    秦墨白把规划念给老周听，老周识字，自己翻着看了几页。

    “秦组长，”老周指着“粮仓改造”那条，道：“这个好，我们大队去年收了粮没地方放，烂了三百多斤，要是窑洞能改，至少省下这些。”

    “改了三孔了，秋收前再改五孔。”

    “够，”老周点点头，又翻到养羊那条，道：“养羊。。。我们石河有草场，能放，但冬天草枯了怎么办？”

    “花生秧和玉米秸秆存着，还有苜蓿。。。如果种的话。”

    “苜蓿好，耐旱，戈壁滩上能活，”老周合上稿子，道：“小秦，你这个规划，方向对，但有一条。。。”

    “哪条？”

    “时间，”老周看着他，道：“你写的一年、两年、五年，但老百姓等不了五年，他们要的是今年秋天就能多收几斤粮、多挣几块钱，你规划里短期能见效的，得再突出一些。”

    秦墨白想了想，老周说得对。

    “我把‘秋收前可落地项目’单独列一节。”

    “对，让老百姓一看就知道。。。秋天能干啥、能得啥。”

    秦墨白又一次记下：

    石河反馈：1.粮仓改造需求迫切；2.养羊需解决冬季饲料；3.建议：短期见效项目单独列出，让百姓有盼头。

    。。。

    8月3日，回农场途中，绕去了农机厂。

    李厂长正在装第三套冲压模的导向柱，看见秦墨白，头也没抬道：“你又跑哪儿去了？”

    “12个公社转了一圈。”

    “你这腿是闲不住，”李厂长放下扳手，道：“粉碎机做出来了，你看看。”

    厂房角落里摆着一台新家伙。。。电机连着皮带，皮带带动一个刀盘，刀盘上焊了六片弧形刀片。

    进料口是一个漏斗状的铁皮槽，出料口接了一个麻袋。

    “试过了？”

    “试了，废塑料片塞进去，出来就是碎粒，一麻袋碎片粉碎完大概十分钟。”李厂长拍了拍电机外壳，笑道：“3千瓦的，县机械厂弄来的旧电机，我修好了。”

    “刀片是废钻头磨的。。。硬得很，切几百斤不钝。”

    “好，送到沙井去，让老郑的侄子学操作。”

    “行，我让狗剩明天送。”

    秦墨白翻开规划稿，指着“废塑料就地粉碎”那条道：“李厂长，我写了，粉碎机到位后，沙井先搞一个点，如果效果好，再铺到其他公社。”

    “你写的时候把我这台机器写好看点。”李厂长嘿嘿一笑。

    。。。

    8月3日傍晚。

    第三期培训班还有一周结业，30个学员正在库房里做结业考核。。。每人交一份本大队的“技术推广方案”。

    秦墨白坐在最后一排，翻着学员们的作业。

    拴牛的字歪歪扭扭，但意思清楚：“黑山大队计划：1.水窖再挖3个。2.示范田扩到80亩。3.养羊50只。4.编筐30个每月。”

    秀兰的字工整：“沙井大队计划：1.废塑料回收每周500斤。2.粉碎机操作学习。3.沙枣林摸底。4.帮助妇女学编筐。”

    周小军的字最小但最密：“石河大队计划：1.粮仓改造5孔。2.滴灌维护。3.数据链叶子节点增至10个。4.花生选种。。。”

    秦墨白看着这些歪歪扭扭的、工工整整的、密密麻麻的字。

    这些十七八岁、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个月前还不知道“数据链”是什么，现在已经在写自己大队的规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