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胡主任扫了一圈会议室，道：“各公社、各部门，配合秦墨白同志的工作，需要什么材料、什么支持，优先给，这是革委会的决定。”

    他放下搪瓷缸子，“散会。”

    人们陆续往外走，黑山书记拍了拍秦墨白的肩膀笑道：“小秦，回头来黑山，我请你吃羊。。。哦，还没羊呢，等有了请你吃。”

    沙井书记跟在后面道：“粉碎机到了叫我。”

    供销社赵主任笑着点头道：“沙枣的事，秋天见。”

    李厂长最后走的，经过秦墨白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道：“小子，出息了。”

    秦墨白站在空了的会议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叠稿子上。

    胡主任没收拾东西，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愣着干啥？回去干活。”

    “胡主任。。。谢谢。”

    “谢什么，你干的活比我多。”胡主任端起搪瓷缸子，道：“去吧，秋天我要看到沙枣酒。”

    秦墨白把稿子收进帆布包，转身出门。

    院子里，阳光白花花的，柳树的影子短短的，他推着自行车走到树底下，没急着骑。

    他摸了摸帆布包里那叠纸，6200字，四天半的奔波，12个公社的声音。

    还有胡主任那句话：“比我写得好。”

    他笑了，笑得不大，但嘴角的弧度收不住。

    跨上自行车，链条“咔嗒”一声，车轮转动。

    风从戈壁滩上吹过来，远处，麦田已经开始泛黄，花生示范田的银膜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沙枣林里的果子正在长大。

    。。。

    8月7日，天刚蒙蒙亮。

    秦墨白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推着二八大杠出了门。

    今天他没穿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朱曼彤前天晚上给他洗了，还没干，换了件灰色短袖，左胸口别着那枚新发的“县社队企业办公室”的胸牌。

    胸牌是昨天会后胡主任让办公室小杨给做的，蓝底白字，铁皮的，别针有点松。

    他骑上车，链条上了油，这回不响了。

    三十里路，骑了一个半小时。

    马支书正在窑洞门口劈柴，看见秦墨白来了，斧头往木桩上一插。

    “小秦！昨天开会的事我听说了。。。副主任！”马支书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道：“我早说了，你这娃有出息。”

    “马叔，别叫副主任，叫名字就行。”秦墨白支好车，笑道：“今天来安排活儿。”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纸。。。昨晚熬夜写的《黑山大队产业落地任务单》，上面列了五条：

    1. 种羊采购：8月10日前，生产集团垫付资金，购买种羊50只（母羊45只，公羊5只）。秦墨白负责联系河东种羊场，黑山大队出人去拉，羊圈改造8月8日前完成验收。

    2. 编筐培训：8月10日，芨芨草编筐第一批5名妇女开课，秦语秋负责教学，材料由大队提供（芨芨草），成品由供销社保底收购（0.3元一个）。

    3. 粮仓改造：秋收前再改5孔窑洞。水泥由县里拨付，大队出工，8月15日前开工。

    4. 沙枣林摸底：8月10日前，统计黑山境内沙枣林位置、面积、预估产量，由大队会计带队，组织老人和娃娃踩点。

    5. 废塑料回收：维持现有收购点（大队部），每周上报数量，粉碎机到位后，沙井先搞，黑山第二批。

    马支书接过任务单，眯着眼看，他识字不多，但数字认得。

    “50只羊。。。”他咂了咂嘴，道：“羊圈改了三孔，够住吗？”

    “够，一孔能关十五六只，三孔够住五十只，留两孔备用。”

    “饲料呢？秋天花生收了有秧子，但冬天。。。”

    “我让语秋算了，花生秧晒干存起来，一亩花生能出三百斤秧，加上玉米秸秆和苜蓿，够五十只羊过冬。”

    秦墨白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你看。。。这是羊圈，这是饲料棚，饲料棚要搭高一点，防潮。”

    马支书蹲下来看，树枝画的羊圈歪歪扭扭的，但他看懂了。

    “行，羊圈今天再拾掇拾掇，你啥时候把羊拉来？”

    “10号之前，我得先去河东种羊场联系，如果那边有，直接拉回来。”

    “我让拴牛跟着去，他腿脚快，认路。”

    “好。”

    。。。

    8月7日下午，从黑山到沙井，二十里。

    供销社收购点，老郑正和一个人搬麻袋。。。一个十八九岁的后生，瘦高个，脸上还带着娃娃气。

    “郑叔。”秦墨白推车进来。

    “小秦！”老郑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汗，“粉碎机昨天到了，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