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涌上来的、压了三天三夜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转过身,面向祠堂里那些东倒西歪的伤兵。
那些从烽火山上爬下来的残兵。
缺胳膊断腿的,裹着脏绷带的,躺在门板上发烧的。
不到两千人。
三天前还是五千人。
“弟兄们。”
汪之斌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几个还能动的兵抬起了头。
“刘军长来了。”
他举起手里的电报。
“刘睿的七十六军,三万人,到了。”
祠堂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躺在担架上的兵忽然哭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
是无声的,肩膀一抽一抽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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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截了,伤口还在渗血。
他转过头,看着墙角堆放的那一排遗物——烽火山上牺牲弟兄的水壶、臂章、家书。
“营长……”
他的嘴唇哆嗦着。
“有人来给咱报仇了……”
汪之斌咬紧牙关。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抓起桌上的钢笔,在电报背面写下回电。
【15师汪之斌收到。全师残部一千八百人,随时听候调遣。烽火山五百弟兄在天上看着。请刘军长替我们把这笔账算清楚。】
他把电报交给通信员。
“发。”
——
凌晨五点。
天色从黑变成了铅灰色。
东方的地平线上浮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望江岭以南的松林山谷里。
张猛站在炮兵阵地正中央。
他的面前,二十四门105毫米榴弹炮一字排开。
炮口全部指向东方。
炮手们蹲在各自的炮位里,手搭在炮闩上,呼吸急促。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字。
张猛的右手高高举起。
他攥着一面小死旗。
晨风吹动旗角,猎猎作响。
他死死盯着东方,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黎明前的微光里显得有些狰狞。
不是紧张。
是压抑了太久的渴望,即将喷薄而出的战栗。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一次性指挥过二十四门重炮。
从军十年,从川军那些破烂山炮打起,弹药永远不够,炮管永远是旧的。
今天不一样。
二十四门崭新的105。
五个基数弹药。
一万两千发炮弹。
他的耳机里传来陈守义的声音。
“张猛,军座命令——开火。”
张猛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右臂猛地劈下。
“开火!!”
红旗落下的一瞬间——
二十四门105毫米榴弹炮同时怒吼。
不是依次射击。
是同一秒钟。
二十四道火光从炮口喷出,照亮了整片松林。
气浪掀翻了炮位旁的伪装网,松枝被炮口焰烧成灰烬。
地面在震动。
不是比喻。
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震动。
一里之外的指挥所里,刘睿桌上的水杯被震得从桌沿滑落。
二十四颗十四公斤重的高爆弹,以每秒四百七十米的初速,划过灰色的天空。
飞行时间:十二秒。
——
太湖以东三里。
日军第六师团第11旅团的行军队列。
他们正在执行稻叶四郎的收缩命令。
三千多名日军步兵排成纵队,沿着公路向东撤退。
辎重车辆、弹药车、马匹挤在公路上。
队列拉了将近两公里长。
第一颗炮弹落地的时候,大多数日军士兵甚至没有听到炮声。炮弹比声音先到。
一名正在队列中行进的日军伍长,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灰白色的天空。
他什么也没看见。
下一秒,他前方二十米处的弹药车无声地膨胀成一个橘红色的火球。
毁灭性的冲击波瞬间将他掀飞。
在他身体被撕裂、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那迟到的、撕裂天空的尖啸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才姗姗抵达。
第一颗弹落在公路正中央,一辆弹药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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