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仁也不客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苏尘这才开口问：“王先生有没有想过心学的核心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王守仁一时语塞，他摇了摇头：“还不清楚，一直在探索。”

    苏尘轻描淡写地说：“知行合一。”

    一句话，让王守仁愣住了，惊讶地看着苏尘，眼中充满了敬佩。

    他连喝了两杯酒，大声说：“当浮一大白！痛快！真是太痛快了！”

    苏尘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地和王守仁讨论这些，今天叫他来，是有事情要交代。

    他又开口打断了王守仁的思考，说：“西南米鲁之乱已经平定了。”

    王守仁疑惑地问：“小苏先生怎么知道的？”

    这消息还没有传回来，他是怎么得知的？

    苏尘摇头道：“要想治理西南，以往的政治模式是行不通的，必须实行改土归流，不能再让土官管理土官，大明朝廷需要派遣流官去统治西南百姓。”

    “王先生一直在研究心学，心学的核心就是知行合一，那么，如果让你去治理西南，你会怎么做？”

    王守仁苦笑道：“我只是兵部武选司的一个小官，哪有资格承担如此重任。”

    苏尘继续问：“如果你去西南，该如何治理那里的土民？”

    王守仁愣了一下，不明白苏尘为何如此坚持这个问题，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开始认真思考。

    “小苏先生刚才提到，知行合一，首先要知，但我现在还很模糊，治理西南不应该按照正常的为官之道就行了吗？”

    苏尘摇头道：“你说得对，首先要知。了解如何治理西南的民众，那里许多土民未开化，生产落后，知识浅薄，伦理观念落后，否则也不会出现大土司的女人分别伺候父子的情况。”

    这种事若发生在中原，恐怕整个家族都会蒙羞抬不起头，在中原没有人敢挑战这种伦理。

    但在土民中却很正常，因为他们的伦理价值观淡漠。

    “周厘定周礼，孔子进一步修儒教化百姓，所做的事无非是为汉民族制定规矩，教导他们哪些是耻辱之事，哪些是美德。”

    “如果把西南比喻成礼乐崩坏的古代社会，王先生认同这个观点吗？”

    王守仁认真思考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说：“小苏先生说得不错，土民确实与礼乐崩坏的原始社会相似。”

    苏尘接着说：“那么治理西南的第一步就是教化他们，同化他们，让他们融入我们的文化。当他们的观念文化与我们一致时，就不需要强制镇压，万民自然容易治理，西南广袤的土地才能真正为我们所用。”

    到那时，人口和税收将随之增长，从而为大明带来正当的财政收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年都要向西南土司发放赏赐，只为了维持表面的和平，却增加了财政负担。

    苏尘说道：“先生若想深入理解心学的精髓，西南是个绝佳的地方。”

    王守仁心中颇为动容，尽管传闻西南之地民风彪悍、教化艰难，但他还是感到兴奋不已，这一切都是因为苏尘提到的那个“知行合一”的理念。

    不过他仍带着一丝疑惑说：“小苏先生提出的这个建议非常好，改土归流，并用流动官员管理西南。”

    “但问题在于朝廷可能不会采纳这种策略。即使皇帝认可了改土归流并决定实施，也不一定就会让我来执行这项任务。”

    苏尘笑了起来。

    “先吃饭吧。”

    这次会面的目的正是要在王守仁心中埋下这颗种子。

    一顿火锅后，王守仁满腹心事地离开了青藤小院。

    回到王府后，王守仁找到了礼部侍郎王华。

    “父亲，西南的事情怎么样了？”

    王华不解地问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目前还没有收到西南的消息。”

    王守仁哦了一声，接着问：“如果西南被平定了，会不会派文官去管理那些土民呢？”

    王华摇了摇头：“不清楚，但按照以往惯例，应该不会改变现有的政策。一直以来，西南都是由土司来治理当地民众的。”

    “你今天怎么了？为何突然问这些不相关的问题？”

    王守仁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父亲，如果我要去西南呢？”

    王华急忙摇头：“胡闹！”

    “那片荒凉之地，你能做些什么？”

    按照王华的规划，王守仁只需要再等几年就能在六部担任要职。

    他已经为儿子铺好了路。

    去西南不仅辛苦，而且也难以取得政绩，再加上当地居民不易管教，一向都是流放犯人才会被送去……谁会主动选择去那里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