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春秋注解》,这是他头一次认真地读女儿的著作。
文笔扎实,用典精准,见解独到。
每一处批注都透着心血,每一行小字都藏着思量,她是真的读进去了,是真的在思考,是真的有话要说。
程文方捧着书的手微微发颤。
他一生自负学问,面对各路鸿儒的辩难从不露怯,他见过太多天才,点评过无数文章,自诩有一双识珠的慧眼。
可他从未发现,真正的稀世珍宝,就在自己眼前。
她死的时候才二十一岁。
这些文字,是她二十岁、十九岁、甚至更早的时候写的。
一个女子,无名无师,无人指点,只凭自己读书思索,便能写出让他自愧不如的《春秋注解》。
若她是个男子,只怕早已名动洛都,金榜题名,与她的哥哥们一样,与他这个父亲同朝议事了。
可她是女儿身。
所以她只能把满腔才华,一笔一划,写进无人翻开的书页里。
只能捧着诗稿,小心翼翼地站在父亲面前,等待一句夸奖,或是一个认可。
而他给她的,只有呵斥和指责。
程文方慢慢走到多宝架前,取下木盒打开,一张诗稿静静地躺在里面,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了。
这张诗稿,萂娘出嫁的时候并未带走。
是他后来无意间在家中旧书里翻到的,那是一本《韩非子·和氏第十三》,诗稿就夹在“卞和泣玉”那一章。
“悲夫宝玉而题之以石,贞士而名之以诳”
——明明是珍贵的宝玉,却被说成是石头,明明是忠贞的士人,却被说成是骗子。
卞和抱着璞玉献给厉王,厉王说那是石头,砍了他的左脚。
献给武王,武王也说是石头,砍了他的右脚。
直到文王即位,才认出那是稀世珍宝。
厉王武王不过是不识玉,而他程文方是眼睁睁看着璞玉在自己眼前十多年,他却视而不见。
他被什么蒙住了眼睛?
是礼教,是规矩,是根深蒂固对于女子的偏见。
直到萂娘用自己的死亡,才让他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程文方小心翼翼的从盒中取出诗稿展开,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
嘴角扬起一抹骄傲而温柔的笑意。
这诗写得真好啊。
是他的女儿。
是他的萂娘写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