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外的人只听见里面隐约有说话声，听不真切内容。

    李长生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他叹了口气，消失在原地。

    时苒穿好甲胄，戴上战盔，把脸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

    走出营帐，三军已经列阵。

    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时苒骑上马。

    “出发。”

    时苒的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很多守城的兵卒听说时苒不杀降卒，且待遇很好，尤其是看见那黑压压乌泱泱的一片，腿肚子都在转筋，不是望风而降，就是绑了守城将领大开城门。

    时苒骑在马上，觉得太顺了。

    顺得让她不适应。

    她造过反，但还真没造过这般的顺风局，虽然有天道推波助澜，但这也未免太过轻松。

    到了安阳城，时苒下令休整三日。

    连日赶路，将士们累了，马也累了。

    该歇歇了，也该让那些人动动了。

    傍晚时分，时苒刚练完一套剑法，汗还没擦干，青鸢就进来了。

    “教主，苏昌河来了。”

    时苒接过布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知道了。”

    她换了身衣裳，去了前厅。

    苏昌河坐在客位上，瘦了些，眉眼也凌厉了许多。

    以前那种吊儿郎当的劲儿还在，可深沉了许多，笑得懒散。

    “如今倒是不知道应当唤你一声主帅还是时教主了。”

    时苒大步走到主位坐下，随口道：“在军中，唤我主帅便是。”

    果然是君臣啊。

    苏昌河抿了抿唇，眼神黯淡了一瞬，但还是行了一礼。

    “苏昌河，见过主帅。”

    时苒抬抬手：“免礼，坐。”

    有人上茶，时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问：“暗河掌握了？”

    苏昌河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牵强：“是啊，掌握了，还要多谢云隐山的帮忙，不然不会这么快。”

    “本来就是身不由己，能好好过日子，谁想风餐露宿当个杀手呢，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不会出尔反尔。”

    苏昌河看着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又涌上来了。

    尤其是看她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就觉得怅然若失。

    时苒没理会他那点小心思，唤了一声：“红妆。”

    红妆从后面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厚厚的一摞书册。

    苏昌河看着那摞书，眉头挑了一下，“这是？”

    “暗河总要有个出路，你们好手不少，这是新拟定的章程，你看看，日后你便是正使，一把手。”

    苏昌河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第一页，稽查司三个字映入眼帘。

    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条目，写得清清楚楚，下设若干司局，有负责江湖的，有负责官员的，有负责民生的。

    直属天听，监察各地，刺探情报，纠察不法。

    所有拿获之人，必须交由三司会审，可有一条，凡稽查司所报之事，皇帝必须亲览。

    苏昌河一页一页翻着，她把暗河从阴影里拉出来，穿上官服，配上腰牌，变成朝廷的耳目。

    可她又怕这把刀太利，所以加了鞘，层层制衡。

    “副使是谁？”

    “墨七。”

    苏昌河沉默地翻着，明白了时苒的意思。

    她确实做到了她的承诺，给了暗河新生，可她也在制衡。

    苏昌河轻笑一声，有些自嘲道：“主帅不信我啊，这就是所谓的平衡之道？”

    时苒不紧不慢道：“皇帝对任何不忠行为都极其敏感，苏昌河，权力是深渊，当你凝视深渊之时，深渊也在凝视你，很多东西是会变的，帝王的信任，或许哪天也会变成悬在头顶的铡刀。”

    “你要吗？”

    屁股决定脑袋，什么位置该干什么事，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尤其身处高位者，看的应当是人性。

    苏昌河下意识想掏出寸指剑把玩，可手伸到腰间，摸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来，见时苒之前，利器带不进来。

    他苦笑了一下，把手放下，好半晌，他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调子，笑得天真又顽劣。

    “如今马上就打到天启城了，听说有朝臣打算带着小皇帝逃跑，要不要我出手帮你解决？”

    时苒摇头：“不用，我有应对之法，之前手段下乘是因为没有多少时间，如今胜利在望，就越要稳住，急不得。”

    苏昌河看着她，笑着摇头。

    他想起那晚，她说自己的野心，那时候他还不曾深刻体会过世人常说帝王无情，可此刻，他从她身上看到了最是无情帝王家的影子。

    时苒说得差不多了，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