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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关山住在医馆对面的客栈,却总在清晨便来到医馆斜对面的茶铺,要一壶清茶,坐在靠窗位置,静静观察。
他看见何佑清每日寅时起身,先在后院练一套养身功法,然后开始整理药材。辰时医馆开门,病人络绎不绝。何佑清对待每位病人都极尽耐心,遇到家境贫寒的,不仅免去诊金,还常常赠药。有位孤寡老人行动不便,何佑清便每三日上门问诊,风雨无阻。
萧关山注意到一个细节:无论多忙,何佑清的诊台总是整洁有序;无论多累,他的号脉手指始终稳定如初;无论面对贵贱贫富,他的眼神始终平静如湖。
茶烟袅袅,遮不住萧关山眼底深处的一缕敬意。他游历江湖两年,见过太多人心鬼蜮——为争夺一本秘籍师徒反目,为几两银子兄弟相残,为虚名浮利出卖挚友。
江湖之大,多是逐利而往、快意恩仇之辈,却少有这般静守一方、心无旁骛之人。
一日午后骤雨,茶铺客人稀少。掌柜与萧关山相熟,便坐过来闲聊。
“何大夫真是个奇人。”掌柜望着医馆方向,“三年前他来椿州开馆时,没人看好。那时城南已有三家医馆,个个有名气。谁知不到一年,何氏医馆名声大噪——不是因为他医术真比其他大夫高明多少,而是他的心。”
掌柜喝了口茶,继续道:“城西李铁匠的儿子得了怪病,浑身长疮,其他医馆怕传染,不敢接诊。何大夫二话不说上门,整整照顾了一个月,分文未取。北街王寡妇难产,稳婆都说没救了,何大夫硬是守了两天两夜,母子平安。这样的事多了,百姓自然认他。”
萧关山静静听着,目光却未离开医馆窗前那个忙碌的身影。雨幕如帘,那人正在为一位老翁针灸,侧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世人逐利而往,他却逆行于市井烟火之中,以仁心涤荡贪戾。”萧关山心中默想。
申时末,雨势渐歇,医馆送走最后一位病人。何佑清洗净双手,换了件干净衣袍,走到茶铺前,对萧关山笑道:“萧大侠今日可有空闲?后院桂花开了,我新得了些龙井。”
医馆后院不大,但布置得雅致。一角是晒药架,一角是小小花圃,桂树下一方石桌,两张石凳。何佑清烹茶手法娴熟,水沸、温杯、投茶、冲泡,每个动作都从容不迫。茶香混着桂花香,在雨后清新空气中格外沁人。
“萧大侠接下来欲往何处?”何佑清递过茶盏。
萧关山接过,轻嗅茶香:“尚未决定。江湖人如浮萍,随水而流罢了。”
“浮萍虽无根,却也能洁净一方水域。”何佑清微笑道,“萧兄此次擒拿恶人,救的是未来可能受害的无数百姓。这与治病救人,殊途同归。”
萧关山心中一动。这两年,他行侠仗义,惩奸除恶,却常感无力——恶人如野草,除之不尽。同道中人或沉溺虚名,或渐失本心,他也曾怀疑自己所行是否有意义。
何佑清一语,如拨云见日。
“何兄认为,侠为何物?”萧关山忽然问。
何佑清沉吟片刻:“《说文》解‘侠’为‘俜也’,段玉裁注‘轻财者必轻身,轻身者必重义’。但我以为,侠之大者,非仅轻财重义,更是‘以不平平其平也’——见世间不平,便挺身而出,使其复归于平。这与医道‘以偏纠偏,恢复平衡’之理相通。”
萧关山举盏:“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此后数日,萧关山每日清晨仍到茶铺,午后则常与何佑清对弈、论道。他发现这位医者不仅精于医术,对经史子集、天文地理亦有涉猎,言谈间见解独到,却不带丝毫迂腐之气。
何佑清也从萧关山处听闻许多江湖轶事、各地风物。他虽不习武,却对武道有独特理解:“武术如医药,本为强身健体、防身自卫。若用于恃强凌弱,便失了根本,如用良药杀人,是为大谬。”
二人虽背景迥异,却意外地投契。萧关山惯见生死搏杀,心性难免冷硬;何佑清终日面对病痛苦楚,却愈发温和宽厚。
相处数日,萧关山感觉心中某些坚硬角落,仿佛被春风悄然化开。
七日后,官府公告,“红蝎”案审定,犯人开春后问斩。椿州百姓拍手称快,何氏医馆更是门庭若市——既有真心求医者,也有好奇来看“智擒恶贼”之地的人。何佑清一如既往,不骄不躁,只专心诊病。
萧关山知是离去之时了。
临别前夜,何佑清备了简单酒菜,二人对坐而饮。没有过多言语,只偶尔谈及天气、药材、某地风俗。但一种无须言说的默契,已在彼此间流淌。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萧关山背着简单的包袱——几件换洗衣物,一把用布包裹的长剑,一些碎银——站在医馆门前。何佑清提着药篮,似是正要出诊。
“我送你一程。”何佑清道。
二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晨雾朦胧,早起的商贩正在卸下门板,炊烟从屋檐间袅袅升起。卖豆腐的吆喝声、铁匠铺的叮当声、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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