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46章 缘由天定:见者有份  逆经:山河策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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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摊上,几个脚夫模样的汉子正大口喝着粗茶,聊着昨儿码头上的见闻。

    江斯南在一个说书摊前停下脚步。摊主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面前围了十来个听众,多是些短衣打扮的市井百姓。老者手持一块醒木,正讲到精彩处:

    “……话说先帝爷那年微服私访,扮作寻常商贾,只带了两名侍卫。行至沧州地界,遇上一伙强人拦路。那为首的贼人喝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各位猜怎么着?先帝爷非但不惧,反而上前一步,笑问:‘好汉,这山路崎岖,为何不修?这树木稀疏,为何不种?’”

    听众中有人笑出声。

    老者醒木一拍:“那贼人被问得一愣。先帝爷又道:‘你既有开山之志,为何不为百姓开一条坦途?既有栽树之心,为何不为乡里栽一片荫凉?’就这么三言两语,竟说得那贼人羞愧难当,当即扔了刀,跪地请罪……”

    故事自然是演绎过的,但江斯南听在耳中,心中却是一动。

    他想起父亲江千鹤曾说过的话:“朝堂之高,高不过民心;江湖之远,远不过人情。”当时他不甚理解,只觉得是父亲经商多年悟出的圆滑处世之道。如今站在这市井之间,看着这些为生计奔波的面孔,听着这关于“先帝与贼人”的市井传奇,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权势如楼台高阁,巍峨庄严,令人仰视;民心似街巷流水,看似寻常,却无处不在。高阁需地基稳固方能屹立不倒,而那地基,正是这川流不息的民生百态。二者看似相隔云泥,实则互为根基,缺一不可。

    这道理,在星辉阁把玩珍宝时想不到,在这喧嚣市井中,却忽然通了。

    ......

    说书摊散场时,已是申时初刻。

    江斯南随着人流缓缓移动,不觉间拐入一条窄巷。这巷子比来时那条更窄,两旁房屋低矮,墙皮斑驳,有些地方露出里头的黄泥和稻草。晾衣竿从这家窗口伸到那家窗口,上面挂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摇晃。

    前方不远处,一个男子背着大小包袱,正急匆匆赶路。他身材瘦削,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脚上一双草鞋已磨得起了毛边。

    许是包袱太重,他走得有些踉跄,在一个拐弯处,最上面的一个蓝布包袱滑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转眼就消失在岔道口。

    江斯南快走几步,弯腰拾起包袱。入手颇沉,布料粗糙,边角处磨得起了毛。他正要开口呼唤,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低喝:

    “这位公子,你捡到他人的包袱,见者有份啊。”

    声音不高,却带着市井特有的油滑腔调。

    江斯南转身。说话的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个子不高,精瘦,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此刻正滴溜溜转着,上下打量着江斯南。他穿着与那失主相似的灰布衣裳,但浆洗得干净些,袖口处还特意缝了两块深色补丁,针脚细密整齐。

    青年脸上堆着笑,但那笑意只停在嘴角,未达眼底。

    “什么见者有份?”江斯南平静地问,手中仍拿着那个蓝布包袱。

    青年上前一步,动作麻利地接过包袱:“公子是明白人,这捡到的东西,独吞了心里也不安生,不如咱们二一添作五。”说话间,他已解开包袱结,里面露出一个用旧棉布裹着的物件。

    他三下两下扯开棉布,一个白玉雕成的小兽出现在两人眼前。那玉兽约莫巴掌大小,雕的是麒麟踏云的样式,玉质看起来温润,在巷子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莹白光泽。

    “哟!”青年低呼一声,拿在手上掂了掂,眼中冒出精光,“公子,您瞧瞧,这可是宫里才有的好东西!您看这雕工,这玉质——发财了发财了!”

    江斯南不动声色地看着那白玉麒麟,又看了看青年眼中刻意夸大的惊喜,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既是失物,就该交予官府处置。”他淡淡道。

    “官府?”青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压低声音,“公子您傻啊?这宝贝到了官府,还能有咱们的份儿?少说值五百两银子!这样——”他凑近了些,身上传来淡淡的皂角味,“您给我五十两,这宝贝归您,我当从未见过,如何?”

    江斯南垂眸,目光落在白玉麒麟上。那麒麟雕得确实精巧,但细看之下,线条略显僵硬,云纹的转折处有些生涩。最重要的是,真正的羊脂白玉触手生温,而这块“白玉”在手中握了这许久,仍是凉的。

    “你倒是会做生意。”江斯南抬起眼,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青年被他笑得有些发毛,却仍强作镇定:“动作麻溜点,等会儿失主找回来,咱们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江斯南伸手入袖,摸索片刻,掏出一锭银子:“我今日出门闲逛,身上只带了十两。”

    青年盯着那锭银子,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一把抓过:“算了算了,看公子面善,十两就十两!可记住了,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千万别到处说,免得惹祸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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