桶冰凉的河水从高处泼下来,呛进江绮英的口鼻中,顷刻便让她从梦中惊醒过来。
她本能地连声咳嗽,慢慢挣扎着睁开眼睛,却发现她已被人带离了杨家,正身处一座行军所用的毡帐之中。
这营帐十分简素,抬眼望去除了一张堆满书简的翘头案,便只一方铺着莞席的矮榻和一座架着甲胄的木架。
在她身下也只是被马蹄踩实的泥土地,被水一浇,泥泞湿哒哒地黏在她的衣衫,她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喜服已被扒了个干净,只剩一套单薄的雪白中衣,同样潮湿冰冷,紧贴着皮肉,将她玲珑有致的身形勾勒得更加明晰。
她正茫然着,一道阴影当头笼下,她不禁仰颈,却在与薛蕴的目光不期而遇时,险些吓得魂飞魄散。
可薛蕴只是低眸瞧着她而已。
这是她在自己的喜宴,哦不,连堂都没拜成,算不得喜宴,应该是在她未婚夫家晕倒的第二天。
彼时薛蕴身为益州军先锋主将,已率领益州军击败杨家父子所管辖的禁军,占领洛阳。
只不过他们益州军是打着清君侧的幌子起兵,而他也并非益州军真正的统帅,是以在攻占洛阳,肃清杨氏满门之后,他的军队便暂时撤出了主城,只待益州军主帅赶到,再行入城拜见夏天子。
此举虽多少有些不把天子放在眼里,大有为人弹劾指摘的空隙,可这般时局动荡的年代,谁又当真在乎什么名正言顺?不过是比谁的拳头更硬罢了。
而薛蕴也不屑争抢这一星半点儿的功绩,甚至比起入城抢功,他还是更在意江绮英这个差点毁掉他整个人生的仇人一些。
可看着她这般惊弓之鸟的做派,他又忍不住烦躁:“做了亏心事,所以格外害怕鬼敲门?英英,这可不像你。”
说着,他俯下身便想去扳她的脸,逼着她直视自己。可谁知他手才将伸过去,便把她吓得连连后缩,浑身上下控制不住地打起哆嗦,活像只应激的狸奴。
薛蕴更加光火,干脆快速伸长手臂,一把扯过她的手臂,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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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横地拖拽到自己膝前,低吼着质问:
“江绮英,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说!你那个未婚夫到底把玉玺藏哪儿了?!”
“啊……”江绮英被他扯了一个踉跄,一只手掌被粗硬的泥地擦破了皮,疼得她眼角瞬间沁出晶莹的泪花。
“什么玉玺…我不知道…阿蕴……”
她的嗓音凄凄楚楚,弱如细丝,薛蕴实在受不了她这个样子,嫌恶至极,干脆厉声将她打断:“谁允许你这么叫我的?你配吗?”
江绮英连忙住口,贝齿咬紧红唇,再不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免得惹他生气。
而薛蕴只是随意向下瞥了一眼,她便又惶惶地低头审视自己,却惊觉胸前玉山上的两点樱红顶着本就轻薄贴身的抱腹和中衣,若隐若现于被水浸潮后的朦胧之中,说不出的浪荡诱人。
可她本意非此,手足无措地努力遮挡,整个人窘得几乎无地自容。
薛蕴也不意做那占人便宜的卑鄙小人,迅速收回视线,起身故作镇定地继续说:
“江氏族人庸碌无为,又为你那夫君刻意弹压多年,而你虽名为江氏养女,实际上却不过是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