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该我等三生有幸才是,姑娘,请。”
江绮英颔首从乐伎那里借来一把圆箱直颈琵琶[1],坐下后便抱在怀里随手拨了几个音,再根据音准略微调整了下弦的松紧。
一套动作娴静而熟稔,玉指翻飞间不断有柔和恬静的乐声行云流水般地涌出。
周遭的人渐渐安静下来,多多少少都带着点期待和好奇,想听一听这位号称一曲可动天下的江氏贵女,究竟有什么真本事。
江绮英也不故弄玄虚,很快调好乐弦,玉指轻扫,一阙《步出夏门行》信手而来。
此曲本为乐府《相和歌瑟调曲》,确因授江绮英琵琶技艺的乐师极爱曹孟德为此曲新赋的诗词,特意和江绮英一起将其改成了琵琶也能演奏的曲调。
只不过这首曲子不论是用瑟还是用琵琶,皆将奏出一段波澜壮阔的慷慨之音,与当是京中流行的怨词艳调格格不入,是以不论是江绮英,还是她的师傅都未曾当众弹奏过。
江绮英原以为可能这一辈子都没机会弹起这首曲子,为此前年师傅病逝后,江绮英整理她留下的乐谱时,还曾特意将此曲的谱子收起,束之高阁。
没成想,居然在这种时候,有了用武之地。
“淙淙——”
“淙淙淙淙——”
相较于从西域传进来的曲项琵琶,圆箱琵琶的音色浑厚悠扬,随着江绮英不断地变换着轮指的速度和拨弦的手法,将词调中的凌云豪气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用刻意去品,益州众将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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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听入了迷,实难想象一个柔弱窈窕的闺中女子竟能用这无形的乐律爆发出如此深沉豪迈的力量。
一曲作罢,江绮英起身行礼,满堂皆寂。
半晌过后,方见坐在上首的薛靖海端着一脸赞赏和惊喜的笑意,抚掌:
“姑娘的乐音实如玉鸣金锵,即有女儿柔情,又有兵戈杀伐之气,着实难得,难得。”
言罢,其他人这才后知后觉地随之抚掌来和,满口称赞着好。
忽而一阵夜风吹袭,猝不及防地吹动江绮英的衣袂裙摆,以及她遮面的幂篱。
轻纱如浪浮游于风,她清艳如棠梨的面容在纱后若隐若现,小鹿般清澈灵动的眼眸里不经意地闯进对面男子的身影。
男子气质沉敛,看向她的目光却深邃多情。
江绮英恰到好处地红了脸,眼神娇怯躲闪。
将琵琶礼貌换给乐伎后,她便扶着幂篱盈盈转身下了台。
然而就在她低头提起裙摆之际,却冷不丁地感觉到有一股凉飕飕的视线从她的正前方朝她钉过来。
江绮英不禁轻轻哆嗦了一下,下意识抬眸一望。
隔着挤满空地的士卒和一幢幢错落的营帐,她一眼便看见了隐于暗处的薛蕴。
他的脸色惨白,神态疲倦,单手撑在一根旗杆旁,眼尾狭长上翘,柔而不弱,俊美如神。
而他眼底怨毒的恨意和戾气,却似乎早已入了魔。
江绮英头皮阵阵发麻,她严重怀疑,若不是尚且有人情世事相阻,他一定恨不得一刻咬断她的咽喉,将她拆骨入腹,饮血啖肉。
不过,那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