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她面前,还有一头虎视眈眈的饿狼正朝她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
薛蕴不敢犹豫,立时跳下马,张弓,搭箭,送弦,将那畜牲结果在当下。
她也在这时,回眸看向他。
一瞬间,薛蕴其实非常清楚地感受到在自己的心口,有一种名为狂喜的情绪正如爆开的烟花般没入他浑身每一处脉络中,随着他的脉搏心跳,令他眼眶发胀,手脚发麻。
这种全然脱离控制的感受让他觉得熟悉,却也恐慌,因为他甚至还想要立马丢开手里的弓箭,向她张开双臂,把她裹进自己的身体里?!
这怎么可能?!
他和她之间,除了仇恨,不应该再有其他的东西!
他需要杀了她。
于是,他再次抬起弓。
企图用杀意掩盖、压制那种种不合时宜的亢奋和躁动。
……没错,这只是他在掩耳盗铃而已。
他根本…杀不了她。
就想她说的那样,从十年前,亦或者还要和更早开始,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便已成了这世上最深的一种羁绊。
他所有有关站起来、活下去的念头,都是因她而起,因她不断延展。
她是他在至暗深渊里偶遇到的一点微光,也是在一次又一次的绝望之中,立于身后逼着他不断向前的利刃。
他想杀她,却也仅此而已。
回过头发现,正如她说的那样,他居然完全想象不到她死以后,他的人生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他因恨她而是他,也因是他而恨她。
因因果果,果果因因,世事纠缠至此,万一不是亲手杀了她、让她在自己面前死去就能解决的了。
“我军已重夺邺城,义父派我前来接婕妤入城休整。”
薛蕴缓缓放下手里的弓,将羽箭重新放回箭筒中。
他的借口找得生硬而蹩脚,人又低着头,江绮英始终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声音闷闷的,却听不出具体的情绪。
不过她还是了解他的,赌对了他内心深处的犹豫和挣扎,短时间内也不用担心他再对自己起杀心了。
于是,江绮英也乐得给他一个台阶下,“多谢郡公爷救命,咱们这就回去吧。”
说着,她便扶着一旁的树干,站起身想要朝他所在的方向走去,不想只是轻轻抬了下脚,脚踝处被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嘶。”江绮英疼得下意识蜷起身子,为了保持平衡,连忙又重新扶住树干。
“如何?”薛蕴不觉有些紧张。
江绮英:“如郡公爷所见,妾的脚应该是扭到了。”
薛蕴顿了片刻,旋即上前俯下身,自然而然地拎起她裙下那只不敢触地的脚放在掌心尝试着轻轻绕了几下。
可光是这么两下子,便已让江绮英痛得站都站不住,又因被他握着脚踝,适才的重心难以维持,不得不重新寻找,最后只能扶在了他的肩头。
她的身量轻,倚在薛蕴身上软得像片云。
他也不再排斥和她接触,顺势把她扶稳,只是动作客气而疏离。
嘴上也冷冰冰的:“从发狂的马背上摔下来只扭了脚,你倒是真命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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