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
江绮英欣然应是,转眼被他们扶上军马,彻底告别了太行。
临行前,她不自禁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平静无波的河面,遥想当时她和薛蕴就是坠入这条冰河,方才有了后来这大半个月的相携相伴。
如今想来,竟已恍如隔世。
她也不知自己是在眷恋着昨日的自由和畅快,还是在念想着某一个人,某一种香气,竟然在这种关头对这段可以说是昏天黑地的日子生出了几分诡异的不舍。
真是莫名其妙。
她暗暗在心里骂着自己。
而后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缰绳,重又从容地纵马远去。
待确定再听不到任何声响后,薛蕴方才放心地从水中慢慢浮起,长时间的闭气煎熬倍至,使他一露头就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呼吸。
可比这更让他感到窒息和憋堵的,居然是江绮英离开的背影。
仿佛一瞬间他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个傍晚,年幼瘦小的她被一众衣着光鲜的女奴簇拥着,披上真丝织就的彩衣,登上四角都挂着铜铃的马车,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慈恩寺慢慢闭合的大门外。
他在门里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她的名字,骨瘦如柴的小人儿从几个比他高壮数倍的成年男子手中一次又一次挣脱,却始终扑不开慈恩寺紧闭的门,只换来一下重过一下的拳打脚踢。
那种蜷缩着身子、抱着头生扛疼痛的感觉,那种被打到半死,如拖死狗般被扔进大雨里的感觉,他真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恨极了她的无情,也恨极了自己无力。
一再发誓有朝一日定要酝起摇山撼海之力,在这人吃人的世道拥有一席之地。
可现在他分明已经具备相当的力量,为何面对她的离去,他却还是这样无力呢?
不过也罢了,他又能做什么?
拉住她,不让她走,让她和自己一起再过回从前瓢萍一般没着没落的日子?
他有何身份立场和理由这样做呢?
她又怎么可能会愿意呢?
薛蕴近乎颓废地飘在水上,任凭这些莫名其妙的胡思乱想充斥自己的脑海。
他真是越来越搞不懂自己了。
-
邺城离阳泉不远不近,江绮英离了薛蕴后,随护送她的小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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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快马加鞭,至黄昏时,便已进了城门。
小队早已安排斥候将她归来的消息传回邺城,薛靖海知道后立刻便放下了手的军政要务,亲自带着人赶往城门方向迎接她。
他们在邺城的大街上相遇,虽说江绮英经了这一路颠沛风浪,华衣宝髻不再,只一身粗布麻衣,人也灰头土脸,风尘仆仆的,可薛靖海还是老远就认出了她那一双楚楚动人的明眸。
她也似当时洛阳军营初见时那般,远远地就从马上踉踉跄跄跳下来,跌跌撞撞地扑进他的臂弯中,将和着无尽思念和惧怕的眼泪都浇灌在他早早张开的怀抱中。
“陛下……英英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她哭得伤心,如江海决堤般一发不可收拾薛靖海看着怀里整整瘦了一圈的小美人,为她的深情心软之外,更多的全是心疼,他不由搂紧了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