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的允准眼神,她手中拨片一扫,如凤鸣玉泣的弦音随及从她怀中行云流水地泄出。
「若有人兮山之阿,披薜荔兮带女萝。」
她所弹仍是《相和歌》中常见的曲目《今有人》,词取旧楚《九歌·山鬼》,以楚调起艳,用五弦琵琶的婉转,单走一段神秘而空灵之独奏,引得在座各席不由自主地噤声立耳来听。
在一节若有似无的空音后,她再次拨弦,清商署众乐伎紧扣气口,琴瑟笛笙之音,如蚕丝锦缎般丝滑地跟进她的曲调,合以钟鸣鼓动,整支大曲这才若海浪拍岸一般,不疾不徐地漫入人耳,沁人心脾,一点一点将人带入楚地幽静深远的山林,行于水汽凝成的朦胧雾色里,听着鹿鸣雀啼,不知不觉便已沉醉其中。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纵然笙歌四起,却始终无人能压住江绮英怀里的琵琶,她的弦音幽婉清扬,恰如楚地神话里常常提及的精灵山鬼,在水雾弥漫的山林和云泽间游走,时隐时现,时近时远,诡谲不失清雅,浪漫却也充满了疏离的禁忌感。
而她本人今日亦着一袭蟹壳青的绡纱罗裙,发垂腰后,柔媚的眉眼微敛,清艳若青莲夜昙,与这山鬼之题不谋而合。
众人在她的乐声中静默,薛蕴在角落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侧影,那是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专注和认真,甚至于他根本想象不到她那张从来只有矫揉造作过的娇媚和狡黠的漂亮脸蛋上,居然也会有这样正经的神情。
薛蕴意外极了,就好像第一次认识她似的,差点便要把记忆里关于她的种种全数忘却。
这时又听薛靖海先一步从她用琵琶编织的幻梦中清醒过来,抚掌开口赞了她一声“好”。
她闻言仰起修长的脖颈,脸上的神色再次恢复到如常般粉饰过的柔弱无辜。
众人后知后觉地为她抚掌称赞,人声鼎沸之中,薛蕴却宛若失聪,耳边只余他自己胸腔里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心跳。
习乐十载,江绮英从来都觉得自己的天赋和努力,是无愧于怀中之器的,是以无论是弹奏的过程还是曲终起身致谢的这一刻,她都是发自内心真心实意地感到享受。
是以她并未注意到薛蕴的痴怔,她回过神静下心后,也只顾得上戒备着赵氏母女的下一步走向。
果不其然,不等人声退去,新城公主便已用格外高调和用力的掌声,重又将所有来宾的注意力又朝她吸引了过去。
她居高临下地站在她父母之下,笑得倨傲娇蛮:“不错,是比我府上的乐伎要好上许多,赏。”
说着,她便命自己身边侍奉的女官将早已准备好的金银捧出,捧到了江绮英眼前,在当着她的面,堂而皇之地伏身放在了她脚边。
此等轻蔑之举,唯有宫外民间在打赏下九流的戏子乐人和路边的乞丐时方得一见,在宫中,就算是对着教坊司和清商署在籍的乐伎,也从未有人傲慢至此!
这般当着面的欺凌羞辱,薛靖海看不看得出来江绮英不知道,但那些土生土长的世家贵女却是一个个都已忍俊不禁。
新城公主和她母亲的脸上也不同程度地浮上得意之色,似乎已经在提前向她招摇地宣告,她们的大获全胜。
确实,如果薛靖海不能察觉到新城这是故意戏弄她,她主动闹起来,只会被她们母女反将一军,说她侍宠生娇,故意驳芙蓉殿的面子,罪犯大不敬。
而此时她若就此忍气吞声,在这个没有皇后回护的场合里,她接下来还不知要面对多么下不来台的羞辱。
但若薛靖海能意识到她们母女是故意的……
不,他一定是能的。
甚至从头到尾,他都一清二楚。
毕竟就连坐在一旁的薛蕴,观新城公主的一言一行,也都不赞同地拧起了双眉。
他身为皇帝,他们的家主,又怎会看不出来?
他之所以一直不曾阻止,无非是在他心里,一则确实不觉得让她当众弹曲是件多么难堪的事,一是她的地位尚且还无法和他最宝贝的小女儿相提并论。
纵然她是他近来捧在手心里的新妃,可对于这个看似儒雅宽和的男人来说,她也不过是一只能随意摆弄的宠物,可以不顾她的意愿,将她当成可以随意拿出来炫耀的玩具,和旁的那些已经失宠的姬妾仍旧没什么两样。
看清这些之后,江绮英并不气馁,也没空自怨自艾,她的头脑反而异常冷静。
“谢公主赏。”她再一次选择了恭敬谦顺地弯下腰,欣欣然接受了新城公主这别具意味的赏赐。
耳边这时已经开始有人窃笑出了声,魏曦和裴砚秋在旁边看着,也忍不住为她的逆来顺受感到疑惑和不甘,看向她的眼神滚烫着恨铁不成钢的不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