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开山借酒吐苦水，也在试探杨九狼的底细。

    凌渊不动声色地记下每一条有用的讯息，盘算着商路上的风险与利润。

    杨铁牛闷头吃肉，但耳朵一直竖着，听着那些刀光剑影的江湖事。

    徐燕则皱着眉，为一个郡的吏治败坏至此而感到心惊。

    ——

    翌日，天刚蒙蒙亮，三河镇的码头便已开始热闹。

    与其说是码头，不如说是一座沿着河岸铺开的巨大木制城市。

    一层薄纱的晨雾，笼罩着宽阔的河面，根本望不到对岸。

    而近处，

    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泊位，用粗大的原木桩子隔开，延伸进浑黄的河水里。

    最大的泊位上，停着几艘能载千石粮食的平底沙船，船身宽阔。小一些的，是运送布匹、瓷器的商船，船舷两侧挂着防撞的草垫。

    更多的，是往来于附近村镇的渡船和打鱼的乌篷船，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嘿！嗬！”

    赤着上身、皮肤被晒成古铜色的脚夫们，喊着沉闷而有节奏的号子，扛着沉重的麻袋，在颠簸的跳板上如履平地。

    他们的脊背被货物压得弯成了弓形，肌肉虬结，每一步都踏得木板吱呀作响。

    一个拿着短鞭的工头，正站在一艘船的船头，对着几个动作稍慢的脚夫破口大骂，偶尔还虚甩一鞭子，在空中发出一声脆响。

    岸上，商贩们早已摆开了摊子。

    卖炊饼的，卖瓦罐汤的，还有推着独轮车卖杂耍小玩意的。

    一个瞎眼的老者，抱着一把破旧的胡琴，坐在一个角落里，拉着不成调的悲凉曲子，身前放着一个破碗。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原始、粗粝的生命力。

    胡开山的车队和杨九狼五骑人马的到来，并未在码头上引起太多波澜。这里每天南来北往的人络绎不绝。

    “杨兄弟，要过这三河，得搭四海堂的船。”胡开山指着河面上一些插着黑底红字‘四海’旗的快船。

    说话间，他已经领着杨九狼，走向码头边一栋三层的木楼。木楼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四海通津’四个大字。

    门口站着八个劲装汉子，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锐利，扫视着来往的每一个人。

    “胡掌柜，又见面了。”一个穿着绸衫，手里盘着两个铁胆的管事从楼里迎了出来，皮笑肉不笑。

    “吴管事，别来无恙。”胡开山拱了拱手，“老规矩，三车货、十六人，还有马匹，过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