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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灰头土脸地回到江坪村,一进门就听说大儿子又进去了,还是重罪。
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背过气去。
瘫在床上好几天,起不来炕。
嘴里整天不干不净地咒骂,骂陆少平是个扫把星,克父克母。
现在又来克她大儿子,不得好死。
骂陆家强是个没用的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骂老天爷不长眼。
可骂归骂,她也只能躺在炕上骂。
如今她在村里,名声也臭了,大儿子进了局子,二儿子三女儿也指望不上,自己又老又病,没人搭理。
除了躺在炕上咒天骂地,她也干不了别的。
陆少平听说这些,眼皮都没抬一下。
该打猎打猎,该收拾新房收拾新房。
赵春秀骂她的,他过他的。
井水不犯河水。
只要那一家子不再来招惹他,他也懒得理会。
眼不见心不烦。
他现在就想着,赶紧把粮食交上去,了却一桩大事,然后安安生生过自己的小日子。
几天后,仓库里的粮食全都烘得透透的,干爽爽的,装袋码好,就等着往公社粮站送了。
这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生产队仓库门口的大喇叭就刺啦响了几声,接着传来队长徐大强带着点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喂,喂,社员同志们注意了,社员同志们注意了!”
“今天上午,全体社员,每家每户出个劳力,到晒谷场集合!”
“咱们队的公粮都烘好了,今天装车,送往公社粮站!”
“这是咱们江坪村的大事,大家都上点心,早点来!”
大喇叭的声音在清晨的薄雾里传得老远。
家家户户的门陆续开了。
男人们披上旧棉袄,系紧腰带,女人们裹着头巾,叮嘱着自家孩子。
陆陆续续地,社员们朝着村子中央的晒谷场聚拢过去。
晒谷场上,已经热闹起来。
生产队的几辆大车停在中间,车辕子擦得干干净净。
仓库门大开着,一袋袋烘得干透的粮食码得整整齐齐,散发着谷物特有的焦香。
队长徐大强站在一个石磙子上,手里拿着个破旧的铁皮喇叭,正指挥着几个壮劳力往车上扛粮食。
“这边,这边,码整齐点,绑结实了!”
“小心点,别撒了!”
“二狗,你那边绳子再紧一紧!”
陆少平和张铁柱也到了。
张铁柱一到就撸起袖子,挤进人群里帮忙扛麻袋,他力气大,一肩一袋,走得稳稳当当。
陆少平没急着上手,先绕着几辆大车转了一圈。
检查车辕、轱辘,又伸手扯了扯捆粮食的麻绳,看看结不结实。
他做事仔细,大伙儿都信服。
人群里,陆春花拉着儿子朱文强,缩在角落,探头探脑。
朱文强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时不时偷偷瞟一眼陆少平那边。
眼神里带着畏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自从陆家强出事进去后,这娘俩在村里彻底没了倚仗,走路都贴着墙根。
现在看到陆少平,更是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哪还敢往前凑。
粮食很快装好了,几辆大车堆得满满当当,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徐大强跳下石磙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环视一圈晒谷场上黑压压的人群,清了清嗓子。
“社员同志们,静一静!”
嘈杂声渐渐小了下去。
徐大强声音洪亮,带着点后怕,更多的是庆幸。
“咱们队的公粮,这回可是遭了大难,又淋雨又差点被烧!”
“幸亏少平脑子活,办法多,弄了这烘干棚,又提前防着一手,才把这批粮食保下来!”
“这回能足斤足两,质量这么好地交上去,少平是头功!”
他看向陆少平,目光赞许。
人群里响起一片附和声。
“是啊,多亏了少平!”
“要不然后果不敢想!”
“得亏咱们村子还有个少平,不然就完犊子了!”
徐大强点点头,继续说道:“粮食是保住了,接下来就是往公社粮站送。”
“送公粮,是咱们队眼下最要紧的事,也是光荣任务!”
“路上不太平,山林子深,得挑年轻力壮、手脚麻利、信得过的小伙子去!”
“工分按最高标准算,到了粮站露脸的事,也是给咱们江坪村长脸!”
这话一出,人群里不少年轻后生都挺直了腰板,眼神热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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