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端坐主位，面上不显，指尖却在案下轻轻叩着，心中暗喜。这些诰命夫人争得越凶，今日的善款便越是可观。

    接连十多件珍品拍出，席间笑语盈盈，却暗藏锋芒。

    直到太后娘娘捐赠的十二盏琉璃杯呈上，满堂华彩流转，众人一时屏息。

    “不如分开售卖？”有夫人高声道，“若整组拍卖，岂不叫一家独得？”

    北静王太妃闻言，眸光微冷，缓缓开口：“太后娘娘的慈心，岂能以金银衡量？今日既是慈善，自当全数奉请，好生敬着，方显诚心。”

    她位分高，话音一落之时，众人只得附和。

    待价格攀至五万两，北静王太妃从容举牌，稳稳拿下这压轴之物。

    满座夫人面上带笑，眼底却各有思量，只得纷纷恭贺。

    长公主起身致谢，笑意盈盈：“太妃大义，今日善款，必能泽被苍生。”

    统共二十件珍品拍毕，未能争得彩头的夫人们心有不甘，甚至意犹未尽，恨不得当场捐银以表善心。

    毕竟今日这一场拍卖，争的何止是物件？

    更是脸面、权势，和那看不见却人人皆知的一场输赢。

    “诸位夫人。”长公主迈步走至众人身前，开口道，“今日虽为蓟州灾患设此义拍，不过是个开端。本宫筹建’慈恩会‘，实则令有深意。昔年花木兰代父从军，以巾帼之躯守边关安宁。我等虽不必亲执兵戈，却可效其赤诚。本宫承诺，今日义拍所得银钱，全数用于边关赈灾、将士抚恤。”

    话音一落，立刻就有女官小碎步上前，将之前所列账册展开在众人面前。

    “……三十九万两？”席间不知是谁倒吸一口凉气。

    几位诰命夫人手中的茶盏便是一滞，南安太妃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这等义举，偶尔为之尚可博个美名，若皇家隔三差五便来这么一出，纵是公侯府邸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更不必说长公主为此次宴会特意新建楼阁，排演新戏......

    众人不由暗忖，莫不是往后每逢灾情，都要如此大张旗鼓？

    后方处传来少女们窸窣的议论，却是在认真计算这些银两能换多少石粮食，可否助蓟州百姓熬过春荒。

    灵萱郡主和林黛玉激动的互相对视一眼，而后小声议论起来，似是还有别的计划。

    长公主眼波流转，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

    她唇角微扬，朝着一旁轻轻抬手。

    一名着绛紫宫服的内侍立即躬身趋前，听候差遣。

    长公主指尖轻点洒金账册，“将这些数目，连同各位夫人的善心义举，呈报圣上。所得银钱即刻押送蓟州，着户部派专人督办。”

    吴公公深深一揖：“奴才这就去办。”

    有眼尖的已经认出，那分明是御前伺候的吴公公！平日里便是王公大臣想递句话都要看机缘的。

    方才还在暗自盘算的诰命们霎时眉目舒展。

    账册上朱笔写就的姓氏与数额何其醒目，谁曾想竟能直达天听？

    “哎呀！”有位夫人突然轻呼，“娘娘们都捐了体己物件，倒叫我们这些空手而来的汗颜。”

    这位，明显是刚才没有抢到拍品的。

    “正是呢。”邻座的夫人立即接话，腕间金镯叮当作响，“依我说，咱们也该为蓟州百姓尽些心力才是。”

    这等场合，王熙凤虽因辈分不便插话，心里却早转了七八个弯。方才那些御赐珍玩，随便一件给巧姐添妆都够体面。

    这会儿借着茶盏遮掩，悄悄与柳国公家的奶奶咬耳朵：“我瞧着今日这宴，怕还有后文。”

    柳家奶奶会意点头，团扇半掩着低声道：“只是不知道是个什么章程。”

    明面上是价高者得的竞拍，暗地里却藏着世家较劲的人情往来。

    像她们这等年轻媳妇，纵是腰缠万贯也不好太过张扬。这柳家奶奶娘家原是江南富贾，陪嫁的银钱车载斗量。

    所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柳国公家能与商户联姻，可见这京城八公大多不复当年盛况，唯有荣国公府因着近日各种喜讯，倒显出几分中兴气象。

    在一句句好奇的议论与询问中，长公主向大家解释了，慈恩基金会虽是慈善之用，但并不会单靠拍卖度日。

    而后，她从身边嬷嬷手中接过一卷绢册，徐徐展开：“本宫与户部拟了章程，往后此处基金会将售卖一些闺阁之物，只接待女客。诸位可来品茶听戏、采买珍玩，亦可借此设宴。”

    “每月盈利，六成送往户部专项赈灾，余下维持日常。”她指尖停在章程末尾的朱砂印鉴上，“每月账目都会张榜公示，诸位随时可查。”

    “听戏”二字一出，姑娘们的团扇都忘了摇。

    方才那出仿若身临其境的皮影戏犹在眼前，若能邀闺中密友同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