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你跟姥爷可以不回去吗？”

    正说着的话忽地卡在了嘴边，程姥姥抬起头，看向陆霄，刚好对上他清亮的双眼。

    霄霄儿……都长这么高了啊。

    什么时候起，霄霄儿长得这么高了呢，高得她看着都要使劲仰着头，仰得都有点费力了。

    感觉他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才过去没多久呢。

    霄霄儿总是喜欢跟在她的身后，吵吵嚷嚷的，每一件事都恨不得要她来做——

    ‘姥姥，我要吃糖葫芦。’

    ‘姥姥，我想要个小蛤蟆玩儿，你给我抓。’

    ‘姥姥，明天的大集也带我去！’

    姥姥，姥姥……

    又是什么时候起，霄霄儿不再像以前那样需要她了呢？

    是每次上学或是上班离开家的时候，准备了一大兜子他爱吃的东西，听到的却是‘姥姥，下次别做了，别累到自己’，还是在厨房忙着做霄霄儿爱吃的东西的时候，霄霄儿在旁边帮忙，做得却比她还要麻利又熟练？

    她承认她真的很想就这样跟老伴儿和霄霄儿在一起生活。

    可是看着霄霄儿桌上那些厚厚的、名字都看不懂的书，看着霄霄儿为了那些受了伤的动物在通宵达旦忙碌，看着那些衣着得体的年轻人恭敬地叫霄霄儿‘陆教授’，然后很礼貌地对她笑一笑，叫一声程奶奶好的时候……

    她真的会想，自己和老伴儿住在这

    儿，是不是给霄霄儿添了很大的麻烦。

    自己能做的事就那么一点点，而且是换成谁来都能做的事。

    霄霄儿说过，这里是保密单位，所以她做什么都很小心，搬到这里的这段时间，她不仅没有开直播，甚至都没有登陆短视频平台的账号，生怕自己说了什么会泄露出不该泄露的‘情报’。

    要知道自从开始玩直播之后，她每天都要在网上跟那些叫什么博的孙子孙女们唠唠嗑的。

    所以，所以还是跟老伴儿一起回家去吧，回家了不给霄霄儿当累赘，也能自在点儿……

    明明在谈话，看着陆霄的脸，程姥姥的思绪却控制不住地游移着。

    但是这样的走神并没有能持续多久，因为陆霄下一句话，就把程姥姥给拉了回来：

    “姥姥，我很需要你跟姥爷，我们都很需要你们的。”

    陆霄没有雪盈那样的能力，直接去感受对方的情绪，所以在和其他人来往的时候，更多的也是互相试探。

    但是姥姥不一样，姥姥是看着他长大的人，不会有谁比姥姥更了解他，也不会再有谁比他更了解姥姥了。

    不需要使用能力，他也知道姥姥在担心什么，不安什么。

    所以他会用他的方法打消这些担心和不安，把姥姥留下来。

    握着姥姥的双手又紧了几分，陆霄牵着她走到堂屋的沙发旁坐了下来：

    “姥姥，我知道家里的鸡鸭菜地蛤蟆塘什么的都需要人照顾，但是姥姥，我也需要你照顾啊，我难道不比那些鸡鸭鹅小蛤蟆什么的更重要吗？”

    陆霄眨了眨眼睛，语气里甚至带上了点儿委屈：

    “你看我平时工作可累可累了，每天的盼头就是睁开眼下班回来能吃上你做的热乎饭菜……”

    “憋搁那胡咧咧，那饭谁做不了是，我看你食堂做的都可好吃了，那菜我都不会做……”

    程姥姥小声嘟囔了一句，但是还没说完就被陆霄给堵了回去：

    “那食堂做的跟家里的味儿能一样吗？就爱吃姥姥做的，不信你问海宁，问小聂，你看他们是愿意搁家吃还是愿

    意吃食堂？”

    “那也就做个饭……”

    “还有啊。”

    完全不给程姥姥争辩的机会，陆霄又继续说道：

    “你看小鸮跟小饭桶都只跟你好，你要是走了，它俩怎么办？专门为它调试定制的检查眼睛的机器还要过段时间才能送过来，你给它带回去的话，万一中间有啥事，能赶得及再过来吗?

    还有小饭桶，你要是真的回去了不带它，你看它急眼不？”

    一边说着，陆霄一边把手伸到程姥姥背后，不动声色地捏了一把小饭桶的屁股-——本来就在偷听二人谈话的棕毛小肉墩彻底坐不住了，呜呜嘤嘤地嚎着就往外爬：

    -不行！我不要跟姥姥分开，我要姥姥！爹爹我也要！两个我都要！不许走！姥姥不许走！

    一边嚎着，它一边往姥姥的肩膀上爬。

    结果因为太胖太圆没法在姥姥瘦削的肩膀上保持平衡，咕咚滚了下来。

    程姥姥赶紧伸手去拦，结果刚刚好砸在了熟睡的小鸮身上。

    小毛球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尖叫一声就开始扑腾，回过神来结果发现是天天跟它抢姥姥的小饭桶，新帐老账算在一起，它当即就扑腾着跟小饭桶干起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