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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只温热的大手猛地扣住了她的手。
江珩不知何时坐起了身子,哪怕牵扯到伤口让他微微蹙眉,他的手指却依然死死地扣着她,力道大得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凭空消失。
“何眷,你不要走。”他的声音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低哑虚弱,却透着不容抗拒的执拗。
魏苻猛地抽回手,指尖划过他温热的掌心,像被烫到一般。
她别过脑袋,不敢看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只盯着案上跳动的烛火:“二哥,我还有事呢,你好好养伤,抓到的刺客要审讯的。”
江珩的神色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眸中像是落了一层灰。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哑得厉害:“眷眷,你怎么了?你为何冷着我?那日在书房,你明明不是这样的。”
“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魏苻稳住情绪,轻声跟他道歉,语气却透着刻意的疏离。
江珩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
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像一潭化不开的墨。
良久,他才开口,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心底碾出来的:“眷眷,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我心悦你,我也不信心里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我……”
“我只把你当哥哥,不行吗?”魏苻打断他,不想再多说半个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二哥,我真的有事,你别跟我说这些了,当务之急是你得养伤。”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朝门外走去。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江珩急得要起身追她,却牵动了手臂上的伤口,疼得闷哼一声,不得已又跌坐回榻上。
他真的不明白。
明明那日的晨光那么暖,她的唇那么软,怎么才过了几日,她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魏苻走出院子,夜风灌进领口,凉得刺骨。
她站在廊下缓了很久,直到心跳平复,才抬步往自己的住处走。
刚踏进院门,丹樱便迎了上来,神色有些紧张:“大人,有人来了。”
魏苻脚步一顿:“谁?”
“是……常氏。”
魏苻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贺蔺的母亲。
当初贺蔺为护她身死,她对不起他。
贺家夫妇只有贺蔺这一个儿子,他的死与她脱不开干系。
她无法面对贺蔺的父母,可到底亏欠他们太多。
上一回她把贺蔺的尸骨送回去,又留了银钱,便匆匆回了上京,再也没敢多待。
后来她回到房州彻查白家,也曾抽空去贺家送过东西,但常姨一直不待见她,她每次都是把东西放下便离开。
如今,她竟亲自上门了?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魏苻压下心头的纷乱,快步走进正厅。
常氏坐在客座上,身形比记忆中佝偻了许多,鬓边的白发也多了不少。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衫,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包袱,指节泛白。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魏苻脸上,眼神复杂得很。
“常姨。”魏苻在她对面坐下,声音放得很轻,“您怎么来了?可是家里有什么难处?”
常氏没有立刻开口。
她盯着魏苻看了半天,眼眶红得像浸了血,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艰难地挤出话来:“眷儿……贺蔺他爹的腿不好了,旧伤复发,疼得下不来床。近来房州又加了赋税,我们实在熬不住了……我、我知道我不该来求你,可家里就剩我们两口子了,要是连他也走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难堪和卑微:“我来找你拿点药……”
魏苻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个女人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常姨心里比谁都清楚儿子是因自己而死,可如今丈夫病重,她只能把仅剩的尊严踩在脚下,来向她低头。
其实不必的。
“好。”魏苻轻声应道。
她接过药方子,转头吩咐丹樱:“丹樱,你去药铺,照方子抓最好的药,再包些养筋骨的丸剂,一并送来。”
她又让人取了一包银钱塞给常氏,“常姨,房州的赋税是上京新发的诏令,眼下地方上无权减免,但我一定会向圣上递折子说明房州的实情,争取早日蠲免。”
常姨接过银钱,揉了揉眼睛,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她在前厅坐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你多大了?”
魏苻一愣,道:“快十七了。”
常氏扯出一抹浅浅的笑,眼里却全是水光:“好啊,长大了好些。”
魏苻的心猛地揪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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