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不愿让你看的戏，你若是多睨上半瞬，都是自作孽。

    各家女眷悉数散尽。

    出于礼节与谢意，楚文灵开口送温沅回梨园，他本想婉拒，转瞬一想，含笑答应。

    两相谈笑，在众人眼里，变了味道。

    崔胤不知自己做了多大的建树才漠然地看着二人一起唱戏，一起下台，又一起从自己身侧擦肩。

    好在，榕榕对自家这个楚楚伯母依赖过甚，在她离开之前强行挽留了。

    “楚姑娘留在此处便是，总归都在深宫之中，我们……来日方长。”

    温沅面色不改，说这话时独独露出一本正经的意味来。

    来日方长。

    无论说者是否有意，听者却是有心了。

    现下场面并未因温沅的离开好转一分，反倒因楚文灵的留下更显你难堪。

    最后还是柳芳菲以一句废话打破了当下尴尬：“舅舅，你为何来了？”

    “礼乐阁的事传至宫外，我来瞧瞧。”

    “哦。”

    “……”

    又是一片寂然。

    柳芳菲瞠目，嘟唇不知所措。

    司徒妄揉她发端，示意她别再掺和。

    方才他看得真真儿的，那时若是楚文灵真跟温沅去了梨园，崔胤约莫着能将礼乐阁的大门红漆给扣掉一块儿。

    有那气力扣红漆，有心思伤女人。

    却没本事得到幸福。

    一时间，不知该可怜他还是该佩服他了。

    “崔胤，你是担心榕榕与欢欢吧？”唯独不提楚文灵。

    张玲珑皱眉上前，不知何时，眼里满是雾气，说这话便要落泪下来。

    崔胤鼻息发出“嗯”的一声，算是给了个回答。

    “你放心，欢欢与榕榕虽是迟到失仪，可君后并未计较这些，也算是有惊无险了。”

    “张小姐，你觉得有小皇爷在，你的作用能有多大？”

    楚文灵受不了她那副假意惺惺的模样，连声嗤笑，不屑之意溢于言表，“还真以为你往地上一跪，皇伯母就心生感动？这儿是皇宫！”

    “我……”

    张玲珑脑子转得极快，旋即低泣出声，“如今我与崔胤这样的关系，出门皆是代表崔家，我为欢欢与榕榕求情，难不成错了？”

    “若是让你这种假惺惺的女人代表崔家，我宁可不是崔家人！”

    崔晏榕嘟唇大喊，彻底拂了她的脸。

    “榕榕！”崔胤呵斥，“道歉！”

    “我又没说错，凭什么让我道歉！”

    “她是你长辈。”

    “我才没有这种见死不救的长辈！”

    榕榕掩不了情绪，眼眶通红地跑开了。

    柳芳菲让小二去追，不可置信地看向平日里最是温柔和蔼的舅舅，怎会变成这样了。

    “崔胤，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楚文灵勾唇讥笑，“榕榕你是女儿，你宁可相信这种女人，也不肯听她半句！榕榕是个多骄傲的小姑娘，你让她道歉？她到底错哪儿了？”

    “楚小姐，蒲州谁人不知你喜欢崔胤。方才你说这话，有何立场？”

    不愧是生意人，反应灵敏极了，“诚如你所说，崔胤是榕榕父亲，难不成他还会害了榕榕？你喜欢崔胤，大可与我君子之争，何苦处处为难，小人做派！”

    君子之争。

    楚文灵气笑了，转眸阴冷狠厉：“这种男人，我何须与你争？方才你也看到了，我楚文灵真不至于无人问津。”

    “是吗？”

    这么久，终是在两字之间听出些许情绪。

    两相对峙，楚文灵抬头望向前些的修长身影，笑得无畏：“自然。”

    “很好。”

    崔胤粗声凝眸，眼底墨色难晕，“楚小姐乃楚家人，我崔府之事，榕榕之事，玲珑之事还有在下如何教女，皆与你无关！”

    话落，还补了一句：“望自重。”

    一时间，气氛微妙。

    柳芳菲屏住呼吸打量楚文灵近乎龟裂的脸，片刻又恢复方才自若。

    “崔家主说得极是，是我逾越，下次……”

    眉眼弯弯，话却轻轻一顿。

    崔胤盯着那张如沐春风的脸，一瞬不瞬。

    极力地想要从那张失语的脸上寻出半分不对劲。

    然，楚文灵仅用片刻，忍下哽咽，掩过心头涌起的酸楚，温声承诺：“下次，不会了。”

    日后，崔是崔，楚是楚。

    末了，还附赠祝福：“崔家主与崔夫人恩爱有加，我代表楚家真诚地祝福二位，永结同好，生生世世……”

    “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崔胤能从她提着裙裾，慢步离开的背影感受到，她这段时日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