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哭笑不得。

    这丫头身上穿的，竟然是他刚来冰原时，淘汰的羽绒服。

    这衣服穿在和林安差不多身高的古红身上，反倒刚刚好。

    “没皮衣保暖。” 林安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无奈道：

    “而且破了，毛都快漏光，赶紧换一件，一会冻哭可别找我。”

    “不！”

    古红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抬起胳膊，指指羽绒服左侧肩膀的位置。

    那里，

    印着一面小小的、鲜艳的五星红旗。

    在黑白单调的冰原极夜里，

    这一抹红，红得耀眼，红得滚烫。

    “红的。我的。”

    古红摸着小国旗，语气里满是炫耀：

    “和妈妈一样，好看的。”

    “......”

    林安看着国旗，又看着古红认真执拗的眼神。

    劝说的话堵在喉咙口，最后化作一丝心底的暖流。

    “行吧。”

    林安笑着帮她把拉链往上提了提。

    .......

    出发时刻。

    金色的肉壁向内微微收缩了一圈，像一个正在收紧肌肉准备御寒的旅人。

    除了体质最弱的婴童和无法动弹的老族长，林安和其余所有巨人，走出舒适的庇护所。

    踏上外部的黑色角质层，寒风依旧凛冽。

    昨晚遍地狼藉的帝螯蟹“毒尸”，已消失得干干净净，连哪怕一片碎裂的甲壳都没剩下。

    “在这边。”

    古烈低声说道，带着队伍向古鳌的尾部走去。

    穿过一片起伏的角质山，回到覆盖极冰的海面。

    而在冰面之上，矗立着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冰雪雕像。

    每一尊雕像都高达三米，五官、神态、甚至是身上兽皮的纹路，都被刻画得入木三分。

    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沉默无声，如同一支被时间冻结的军队，面朝林安来时的方向。

    林安走近一看，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得他们。

    是风雪中的迁徙队伍。

    幸存的冰原巨人，用这种方式，将死去的同胞“复活”在这里。

    永恒不变的极冰，保住他们生前的神韵。

    似乎在说：

    真正的死亡是遗忘。

    只要还有人记得，他们就依然活着。

    队伍散开了。

    身边的巨人们走入雪人林中，进行最后的道别。

    他们有的低下头，用额头触碰雕像冰冷的胸膛；

    有的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拂去肩头的落雪、或是用手指重新雕刻面容。

    还有一些孩子低声讲述着昨晚的肉香味。

    有些是他们的父母，有些是长辈。

    古烈站在林安身旁，目光望着肃穆的雕像群，声音沙哑：

    “我们不怪那位假神使。”

    “她让我们重新找回了勇气。”

    林安默然，迈步向前。

    他穿过一个个冰雕，最终走到这处雕像群的最前方。

    那里并排站着两尊雕像。

    两个年轻的巨人，一男一女。

    男的神色骄傲、身材魁梧，但女的……没有面容。

    在雕像下，一个“胖胖”的身影踩在冰台上，试图刻画些什么，但手举在半空，迟迟不肯放下。

    周围不知不觉间，已汇聚起剩余的巨人，大家都在等着古红。

    “呜……”

    古红低着头，看着手里不成型的雪团，颓然退后几步，低声嘟囔：

    “妈妈好看…我捏不出……”

    她很怕笨拙的手，亵渎记忆中的形象。

    古红回过头，看着林安，大眼睛里闪过希冀的光，

    “神使大人，你可以帮我嘛？”

    “不像也不要紧。”

    “古红！”古烈脸色微变，正打算抱走古红时。

    一只手轻轻抬起，拦在空中。

    “我试试吧。”

    林安上前，在所有巨人注视的目光中，将手放在冰雕的肩膀上。

    嗡——

    寒气弥漫，冻结连接。

    当古烈和周围的巨人们看清时，呼吸都停滞了。

    真的和老族长的女儿一模一样！

    只是……

    背包里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眸，如今化作两颗深邃的蓝冰宝石，越过茫茫风雪，坚定地、充满希望地凝视着前方。

    古红揉了揉眼睛，再次抬起头。

    她看到记忆中总是微笑的妈妈，完整地站在这里。

    而且，

    比她想象中要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