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日暮时，天边橙阳初现，虚鸣山山路曲折，以往弟子训练时常走此山道，但因着十五日将到，近些时日此路反倒没什么人来，大多弟子都在抓紧时间练习已学法术，以应对三位长老的考核。

    这些都是芙荟告诉阿愮的，一如路上说的其他启华宗趣事。

    大抵是担心身后小师弟跟不上步伐，芙荟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见其走到与自己并肩处才继续放慢脚步往前，很是照顾。

    而被照顾的阿愮就像根本没发现一般，耳朵里听着师姐说话，想着的却是自己的第一个名字。

    阿愮……

    愮愮，忧无告也。

    “师姐。”

    芙荟像是没想到从上山起就一字未言的小师弟开口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竟是喊自己“师姐”，反应了一瞬才停下脚步笑着回：“怎么了？”

    “愮愮，忧无告也……是什么意思啊？”

    芙荟疑惑了一会儿，见其十分认真的模样才反应过来，温柔一笑：“这话出自《尔雅》，原句本是‘懽懽、愮愮，忧无告也’，说的是一种忧愁却无处倾诉的状态。你的名字阿愮，便是这其中之愮。”

    阿愮听得懵懵懂懂的，连《尔雅》是什么都不知道，忧愁为何更是从未体验过，一时之间有些疑惑。

    瞧出小师弟面上认真又茫然，芙荟只猜对方当是想了一路，遂解释道：“这话不是师兄说的，但他或许真的写过这样的字条给阿蘅。阿蘅平日喜玩乐，有时会偷摸着下山，时间紧，总是在临近考核前才开始练习落下的课业，每每此时，他就要去闹师兄。师兄被他闹得烦了，就随手写下一句逐客令，叫他去烦别人。”

    落下课业就能得到师兄亲笔逐客令吗？

    阿愮没由头地想。

    “但是你可不能学他。”显然，芙荟一眼就透过对方眼睛看出了小师弟心中打的小算盘，“阿蘅喜玩乐，也只是书背得差了些，不太会说什么圣贤语录，法术还是数一数二的。师父虽不似宋长老严厉，却也见不得底下弟子偷摸耍滑。再有就是……”

    阿愮好奇地等着对方将话说完。

    “师兄也不喜欢偷懒的弟子。”猜出小兔妖认准了将他带上山之人，芙荟只当对方是小孩心性，听师兄的话，遂以此激励对方认真学习法术。

    果不其然，小师弟的眼睛在刹那间亮了些，扬声问：“当真？”

    “自然。”芙荟笑着说，“我是你师姐，怎会骗你？”

    阿愮一笑，不顾山路曲折，只催着师姐快些走，叫他早些完成洗灵，也好回去寻陆持讨个夸赞。

    只是小兔妖这想法还没维持多久，才到碧渊池，甫一脱外袍入池，就被疼得四处乱抓，攀着池子就要爬出来。

    碧渊池一分为二，洗灵时男女都是分开的，芙荟到底是女子，哪怕是带刚入门的小师弟，也没有直接跟着进来的说法，只告诉对方进来之后如何做就停在了外头。现下听见里头水声激烈，以为小师弟出了什么事，没有多想就直接冲了进来，瞧见的便是对方胡乱拍打的双臂此刻扒在了岸上。

    芙荟一惊，只听小师弟喊了一句“好疼”，当即在转身和解救小师弟中选择了后者，她赶忙跑到池边，握住对方的手以防其胡乱挣扎间滑倒。

    “阿愮，阿愮你先冷静些，听我说，听我说，洗灵过程中是会有些疼，尤其对于妖来说，越是高阶的妖，洗灵越疼。你体内的妖丹会在洗灵过程中与池水产生对抗，是以你现下会有些疼痛的感觉，但这并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实质损伤，反之，待洗灵彻底完成，还能提升你体内的妖力。”芙荟手掌微颤，说出来的话却给人一种无端的信任，“洗灵是鉴根骨，驱邪祟，若不经历此遭疼痛，纵使日后修炼得道，也恐有走火入魔的危险。阿愮……”

    阿愮只觉池中水宛如万根针，自他全身浸泡其中的那刻起就流经四肢百骸，针尖自脚底穿入，顺着经脉穿破寸寸血肉，直达指尖，又在刹那间窜出千万根冲向心脉、头颅。

    阿愮被疼得几乎要昏过去，听了芙荟的话也只是咬牙强忍着点了点头，手掌却在不自觉收拢，在对方手背掐出一道红痕。

    芙荟被掐疼了也没说，反倒加重了自己手中的力，就好像这般便能替小师弟分担一些，哪怕此刻她心中是带着几分困惑的。

    缘何身为大妖的婴愃当初都没疼成这般，而这个看似只有几百年修为的小兔妖却这般痛不欲生？

    不知过了多久，阿愮体内银针已来回穿了至少四次，许是已经不疼了，又许是已经疼到无知觉了，他勉强睁开眼，这才发现师姐的手背竟被自己掐得通红。

    他缓缓张开五指，松开了握住对方的手，用近乎低哑的嗓音说：“对不起，师姐。”

    芙荟转了转已经发麻的手腕，见其面上愧疚，还是安慰着笑了笑：“没事的阿愮，我是你的师姐，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不用和我说对不起。”

    芙荟抬眼见其额间满是冷汗，最终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