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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口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等那波要命的疼缓过去一点,才哆嗦着蹲下,捡起破手机。屏幕已经花了,但还能用,电话早就断了。
他忍着疼,手指发颤地回拨,声音又急又怒,还带着疼出来的变调:“怎么回事?!怎么又折了两百人?!你他妈怎么办的事!”
厂长在那头也快哭了:“是您……是您说无论如何今天杂志要送到啊!我按您的吩咐,又分了两批人出去……谁知道……谁知道刚走不远就被截了……武兆南亲自带队,见人就打,专打胳膊腿……”
肥佬黎心脏抽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挤得他喘不上气,他嘶声大喊:“停!叫所有人停下!不准再出去了!一个都不准!”
两百人,一千万。再来两百人,两千万!
两千万啊!
肥佬黎是有钱,可这些钱是他这么多年,一分一厘,带着血带着汗抠下来的!扔出去打水漂还能听个响,扔给医院,扔给这群断了手脚的废物,他只觉得心肝脾肺肾都绞着疼!
要是花在自己身上,买楼买车买游艇,他眼睛都不眨。可花在这上面……跟拿刀割他的肉没区别!
厂长忙不迭应着:“是是是!我马上喊停!那……那杂志……”
“杂志个屁!” 肥佬黎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在碎裂的屏幕上,“现在!立刻!派人来我家拿钱!先送一千万去医院!快!”
厂长再不敢多说,挂了电话。
肥佬黎瘫坐在冰凉的皮沙发里,手里攥着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眼神发直,望着对面墙上那幅庸俗的仿西洋油画,脑子里空空荡荡,嗡嗡作响。
这才第一天。
天怎么就……黑得看不见亮了呢?
认输?
这个念头,像条湿冷滑腻的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肥佬黎的脑子里,盘踞下来。
肥佬黎向来以“文化人”自居,打心眼里瞧不上洪兴那些草莽出身的堂主。
太子?一介武夫,脑子里除了肌肉就是砍刀。
靓坤?早年街边卖鱼蛋的,浑身腥气。
十三妹?跟着老鸨混出来的小太妹,上不得台面。
就算蒋天生,在他眼里也不过是黑道世家养出来的少爷,骨子里还是那股痞气。
正经人家,谁会让孩子继承这种见不得光的营生?都坐上堂主位置了,不知道把孩子送去国外读名校,将来当律师、做医生、开公司,哪个不比在刀口舔血强?
靓坤、叶天这种货色,也配跟他肥佬黎斗?
可凌晨发生的事,像一把重锤,结结实实抡在他后脑勺上,砸得他眼冒金星,半天回不过神。
旺角这帮人……是真狠啊。
一出手就捏住了他最要命的地方!印刷厂。
厂子外头两里地,路上撒满了三角钉!这他妈是人干的事?
雇武兆南这种煞神,专往他兄弟手脚上招呼,就不怕江湖上骂他吃里扒外?
狠。
是真他妈狠。
肥佬黎觉得心口疼,一阵阵抽着疼。
他不是心疼那些受伤的马仔。在他眼里,那些人跟印刷机没什么区别,是工具,坏了就坏了,废了就废了,顶多换一批。他心疼的是钱!
就一个早上,光填医院这个窟窿,两千万就没了。
这还没完。
伤筋动骨一百天,后面这些人的汤药费、安家费、误工费……哪样不是钱?没个三五百万,根本摆不平。
更要命的是他的杂志。
那是他的命根子,是他的印钞机,更是他在洪兴立足、被人高看一眼的“文化招牌”。
杂志在,他黎社长就在;杂志断了销路,他肥佬黎就只是个普通的、惹人嫌的黑道头子。
认输吗?
要不……就认了吧?
一股从未有过的怯意,从脚底板慢慢爬上来,凉飕飕的。
他忽然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是读书人,是动脑子的;而叶天靓坤他们,是喝血长大的亡命徒。人家敢把命押上赌桌,他不敢。
肥佬黎在心里安慰自己:我的命金贵,犯不着跟这些烂命一条的贱种拼个你死我活。
可那口气,又实在咽不下去。
凭什么?
他肥佬黎,香江有头有脸的“文化商人”,屈尊降贵跟这群混混在一个锅里搅食,已经是给他们脸了。他们竟敢反过来咬他?
面子上下不来。
可真要继续打……他手里已经没人了。
一个早上折了四百号能打的,剩下的,谁还敢跟着他去旺角拼命?
灰狗?大飞?
做梦吧。那两个老滑头,巴不得看他和旺角两败俱伤,好从中渔利,绝不可能伸手拉他一把。
北角,真的没人可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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