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发现你？”萧沉沉声问。

    树宝神色骄傲：“我爹是猎户，从小我爹就带我上山打猎，跟踪兔子都不会被它发现，更何况是人。”

    沈晏珠不关心这些，她只问：“他们有多少人？”

    “大概有一两百。”树宝焦急道：“姐姐，我来是要叫你快逃！快下山去！我听他们说，他们下午好好养精蓄锐，晚上才有精力杀人！”

    “什么？今晚？”沈晏珠腿一软，萧沉赶忙扶住她。

    林霄去保护的手停在半空，看了看自家小姐，也十分依赖地靠在对方怀里，默默将手收了回来。

    “我如何相信你所言不虚？”萧沉搂着沈晏珠，问他。

    “我说的都是真的！千真万确！”见他们不信自己，树宝急得眼睛都红了，“姐姐你信我！你是好人，我愿意帮你，而且……”

    他欲言又止，萧沉逼问：“而且什么？说！”

    “而且，我观姐姐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我想，若是救了姐姐，姐姐为了感谢我，说不定会给我口饭吃……”

    他为自己不单纯的目的感到羞愧。

    沈晏珠的心瞬间软了：“你放心，我信你。”

    “若你所言当真，那天黑之后，他们就会杀进来。”

    萧沉看了眼天色。夕阳已只剩小小的一角未落下去，天色逐渐朦胧，人与人之间快要瞧不清面容。

    时间紧急，萧沉有条不紊地安排应对之策：“林将军，劳烦你找一名脚程快且骑射拔尖的士兵回京求援！剩下的人，随我去各处设陷阱。”

    他的沉着应对让沈晏珠也跟着慢慢平复下来。

    “我呢？我也去！”

    萧沉道：“你有更重要的事！”

    他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第一件事，你去通知裴大人，叫裴大人发动所有护卫贴身保护同窗们。

    第二件事，想办法加固士舍大门，让书院所有人今晚待在士舍内不要乱跑，一定不能出门！

    第三，将演武场内的弓箭全部取出来，每人配备一套。射艺排名甲等的，不论男女，叫他们上士舍房顶巡视，一旦发现敌人靠近，格杀勿论！”

    沈晏珠吞了吞口水，声音颤抖，但坚定：“好！”

    “还有第四件事。”他表情柔和下来，“娇娇，保护好自己。”

    沈晏珠鼻子一酸，问他：“那你呢？”

    萧沉直起身子，带着不可一世的表情，冷笑道：“小爷平生最恨之人找上门来，当然是要杀个痛快！”

    *

    天渐渐黑了下来，沈晏珠回到了士舍。

    她已经告知了裴叔夜，且带了树宝做人证。裴叔夜虽然将信将疑，但孰轻孰重他能分清，学子们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她将萧沉交代之事都一一转述给了裴叔夜，他职权大，最能调动一切。

    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士舍里，裴叔夜只命护卫守卫在周围，沈晏珠这才知道，原来书院的武器库中有佩刀，只是平时为何避免误伤，换成了长棍。

    舍监安排人将士舍门钉了起来，书院贵女比较少，因束脩价格昂贵，通常只有士族愿意培养女儿，因此女学生大多在甲级学堂里，乙级学堂的女学生都少。

    贵女们大多不愿相信会有人夜袭书院，特别是当他们知道此事还是沈晏珠所上报的。

    “莫不是又在哗众取宠？也不知她给裴大人灌了什么迷魂汤，竟什么都听她的。”

    “是忌惮大长公主吧？听说前些日子大长公主回京了。”

    “看她今晚要折腾出什么笑话！”

    ……

    她们的冷嘲热讽沈晏珠也不甚在意，事实胜于雄辩，等南诏人打进来了，她们自然会闭嘴。

    她不是庙里的神佛，哪怕她被上天眷顾重来了一回，但在命运的洪流里，她的重生能改变的也极为有限。她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能避免的死亡尽量避免。

    但今晚可能有一场恶战，又联想到从前世听来的只言片语中透露出来的惨烈，她惶惶不安极了。

    她将自己分到的弓箭给了茉莉：“茉莉，你一定要让每一支箭都有用！”

    茉莉接过来，眼神坚毅地点头：“小姐放心。”

    她看了看外头，又道：“小姐千万不要出来，一切有奴婢。”

    “好，还有书荷，你一定要帮我保护她。”

    柳书荷一听沈晏珠说了前因后果，当即冲在前头，上了屋顶。

    八月初二夜，天上无月，无崖山笼罩在黑沉沉的夜幕中。

    无涯书院西南方，一支两百人的“流寇”提着刀，朝院门而去。

    “进去之后，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