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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夜,老周没有走城门。
高桥一郎把明面上的路都堵死了。
南门、西门双岗上刺刀,探照灯来回犁地,口令每隔两个时辰就换一次,伪军连挑粪的粪车都要翻三遍。
可老周在张家口活了二十年,他比谁都清楚一件事。
这座老城的城墙根底下,埋着一条明末掏的排水暗渠。
从城南砖窑一直通到护城河外头的乱坟岗。城是加固了。
可那渠口让淤土和枯苇堵了几十年,伪军修工事的人根本想不到那儿去。
“走水底。”老周只对铁锁说了三个字。
天光将亮未亮,正是守军最困、交接最乱的时候。
老周把情报用油纸层层裹好,塞进一根掏空的竹竿里,又用蜡封死。
他没拿多余的干粮,只在腰间别了把磨秃的剔骨刀,一个人顺着砖窑后那条早就半塌的地道摸到了渠口。
渠里全是淤泥,齐腰深,冷得像浸在冰窟窿里。
老周咬住竹竿,弓着身子在泥里一点一点地趟。
头顶就是城根,他能听见岗楼上伪军换岗的皮靴声,一声一声,碾在他心口上。
护城河的水是从上游引过来的,到了这段,渠口只露出一拃宽的水面,被枯苇遮着。
他屏住气,把竹竿从水底往前送,人也跟着往下潜。
水没过口鼻的刹那,他攥紧了竹竿。
这竹竿要是松了手,一个多时辰打听来的情报,就全泡在这黑水里了。
出了渠口,天已经蒙蒙亮。
老周从乱坟岗的枯苇丛里爬出来,浑身泥水淋漓,刚直起腰,就听见身后城门方向传来一阵哨响,随即是伪军杂乱的喊声。
“那边有动静!去看看!”
老周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跑,跑就露了。
而是慢慢弯下腰,装作拔坟头草的老农,把竹竿随手往身边的草垛里一插,人蹲了下去,手却死死摁着草垛底下的一个土洞。
那是他和城外的接头人约定好的藏信点。
伪军端着枪跑过来,围着乱坟岗转了两圈,骂骂咧咧:“死老头子,大清早跑这儿来拔草,也不怕撞鬼!”
一个当兵的一脚踢翻了他的竹筐,见筐里只有几把野菜,啐了口唾沫,转身走了。
老周低着头,一动不动,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把土洞里的竹竿重新抽出来。
藏信点早在昨晚就被铁锁布置成了“死信箱”,他只需要把情报塞进去,剩下的交给城外接应的人。
可这一遭,他是拿命在赌:只要那伪军再多看半眼,只要那竹竿在泥里多露一截,他这条在张家口埋了二十年的线,就断了。
他趴在地上,直到太阳爬过城头,才敢大口喘气。
情报,算是出去了。
……
此时。
城外十里。
张家口城北柳树沟,八路军冀察军区独立三团的指挥部里,团长刘三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张家口的城防图。
“张家口,我说不好打。”
刘三把树枝往地上狠狠一戳:“这城是当年鬼子从傅作意手里硬抢下来的。”
“民国二十六年,鬼子的坂垣师团打到这儿,果党的守军在城下跟鬼子拼了三天三夜,最后城破了,整连整连的弟兄死在城墙根上。”
“打那以后,鬼子就把这儿当华北的心脏经营,城墙加厚、炮台加固,粮仓、军火库、兵站全设在这儿。”
“团长……”一营长:“那照你这么说,这城硬得跟铁壳似的,咱就啃不动了?”
“啃得动。”刘三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小鬼子觉得自己城固。”
“可固城就怕两样……一样是怕咱们不按他的套路来,一样是怕他内部先乱。”
“张家口离北平太近,高桥一郎那只老狐狸,一准想着守到增援来。”
“他越是想守,就越舍不得把兵力撒出去,他越收缩,咱们就越有机会。”
正说着,门帘一掀,侦察参谋急步进来,手里捏着一封用蜡封着的油纸筒。
“团长!城内的情报到了!”
刘三接过竹筒,两指掐开蜡封,抽出里面的纸卷。
“高桥连夜向北平发电请援,城内加筑工事、收缩兵力,南门西门双岗。增援两三天内必到……速决。”
刘三的脸色一沉:“小鬼子增了防,还调兵遣将。”
“高桥一郎这老东西,把散在外围的兵全收进城里了,南门、西门上了双岗,工事一层套一层。”
“他这是要把张家口焊成一个铁王八,等北平的增援一到,咱们别说攻城,连城根都摸不着。”
“团长……”何大壮腾地站起来:“那咱得抢在他防御成型之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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