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厂开始渐渐恢复的同时，砖厂、水泥厂、电线厂几处停工许久的工地，也重启施工。

    荒草被清理、建材被规整、地基被夯实。

    沉寂许久的工地再次响起铁锹落地、机器轰鸣、工人吆喝的声响。

    满仓叔彻底卸下酒厂重担，将所有心力、全部时间，都扑在了工地建设上。

    如今的他，活得比大集体时代挣工分的时候还要拼命。

    天不亮就踏着寒霜出门，摸黑披星戴月归家。

    中午就在工地吃大锅饭，累到极致，晚上回家倒头就睡。

    日日如此，从不停歇。

    他刻意避开了所有和周卿云碰面的机会。

    不是怨恨，不是隔阂，是满心愧疚、无颜相见。

    他曾经信誓旦旦要守住周卿云的心血，要护住白石村的基业。

    最后却耳根子软、被人拿捏、糊涂犯错，把好好的局面搅得一塌糊涂。

    如今唯一能赎罪的方式，就是拼命干活、踏实做事。

    用汗水弥补过错，用实干填补漏洞。

    满仓婶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私下和周母通电话，满是叹息。

    “他这阵子跟魔怔了一样，没日没夜地干。”

    “也不知道图啥，一把年纪了何苦遭这份罪。”

    周母听罢，转头把这话转述给儿子。

    彼时周卿云正坐在办公室里，审阅上海监理机构传回的第一版工程预算复核报告。

    密密麻麻的数据、整改条目，条理清晰、漏洞尽显。

    听完母亲的话，他指尖微微一顿，沉默几秒，缓缓开口。

    “他不是图什么，他是不敢停下来。”

    “人一旦心里装着愧疚、肩上压着过错。”

    “闲下来就是煎熬，唯有拼命做事，才能稍微心安。”

    周母闻言默然叹息，再无多言。

    老一辈人的愧疚与赎罪，从来都藏在沉默和苦干里，从不宣之于口。

    千里之外，天津。

    气派规整的办公小院，铺设着精致地毯的高档办公室。

    和白石村的黄土漫天、破败萧条，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老书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捏着一份崭新的报纸。

    头版头条，赫然是周卿云的专访报道。

    年轻的面孔温润沉静、目光澄澈，却藏着撼动时代的力量。

    周卿云重回白石村、收回债权、雷霆整顿、盘活全盘的消息。

    第二天就传到了他耳朵里。

    他筹谋许久、层层布局、精心设下的死局。

    困住了满仓叔、困住了白石村、困住了一众村民。

    却被周卿云三言两语、几通电话、一纸债权，轻松破得干干净净、片甲不留。

    他摘下老花镜，缓缓擦拭干净，重新戴上，反复端详报纸上的年轻面孔。

    桌上的顶级龙井茶汤澄澈，茶香悠远。

    可他端起抿了一口，却满口寡淡、毫无滋味。

    一旁的秘书躬身垂首，小心翼翼试探。

    “老书记，白石村那边的局势，我们后续要不要……”

    “不必了。”

    老书记抬手骤然打断，缓缓靠在真皮座椅上。

    抬眼望向头顶那盏耗资不菲的巨型水晶灯。

    万千水晶垂片折射出璀璨光影，满屋富丽堂皇。

    可此刻落在他眼里，只觉得刺眼喧嚣、扰人心神。

    “比钱，我苦心经营一辈子的大邱庄全年营收。”

    “不如他一本书一年的版税收益。”

    “比名，他如今是国内外公认的文化标杆。”

    “连官方都数次背书赞扬，声望远超我辈。”

    老书记语气平淡，带着释然与自嘲。

    “我布局许久。”

    “最后输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但也输得不冤。”

    他忽然想起一事，转头看向秘书。

    “之前京城那位姓明的，是不是也在他手里吃了大亏？”

    秘书连忙点头。

    “没错。前段时间周卿云在北京行事。”

    “明叔全程避其锋芒、不与其争锋。”

    “最后还特意叮嘱手下所有人。”

    “往后绝对不许拦周卿云的路、找周卿云的麻烦，彻底退让。”

    老书记听完，久久沉默，片刻后缓缓低笑出声。

    笑意清淡，没有不甘，没有怨怼，只剩释然。

    “连他都退了，我认输，也不算丢人。”

    思绪至此，老书记心底忽然生出无尽感慨。

    十年前，他初入仕途、白手起家。

    也是寒冬腊月、一无所有，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