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林喻食指托了下镜框下面，把快滑到鼻尖上的眼镜推了回去。什么感觉？应该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吧？

    “我感觉……你人很好，开朗大方，相处起来也很舒服……”林喻有些不确定地回答着，眼见何明伊越来越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我也觉得你人很好，不过我不是这个意思，不单纯是。”何明伊垂下眼睛，把手收到桌面下，再抬起头时故作轻松的笑容已经被认真的神色取代，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体，“是我刚刚问得不够清楚，重来一次。

    “林喻，我对你很有好感，你觉得，我作为恋爱对象，怎么样？我有没有成为你女朋友的机会？”

    有好感？恋爱对象？林喻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也没想到何明伊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说出口了。

    她完全没有谈过恋爱，也几乎从来被告白过，高一的时候确实收到过情书，不过当时学习要紧，她也完全没有所谓的“青春悸动”，不会跑去看男生们打篮球，也不会在跑操之后坠在队尾，只为了离某个人近一些、说说话；而后来……早恋更是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这个时候要怎么回答才好？

    “谢谢……你的喜欢。”林喻慢慢组织着语言，手指不自觉地蜷起，碰到冰凉的勺柄时一个激灵，她把手按在腿上，强迫自己不要低头，认真地回看何明伊的眼睛，“你人真的很好，但是，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说完之后林喻微微松了口气，后知后觉涌上来的是些微的尴尬——她是不是应该再说点什么？拒绝别人的告白之后有什么应该遵守的礼仪或者步骤么？漫画和剧都不能作为从参考吧？

    幸好，何明伊没让沉默延续太久，她眨了眨眼，肩膀塌了下去，却反而露出了一个还算轻松的笑：“果然。没事，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我在这方面真的完全憋不住，咱们这一顿饭都没吃完就放了个告白炸弹，希望没有冒犯到你。”

    “怎么会，不会冒犯的。”林喻立刻摇头，也跟着松了一口气，“我只是有些吃惊，这还是我第一次被当面告白。”

    “第一次？！”这下吃惊的变成何明伊了，杏眼都瞪圆了，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怎么看你都是很受欢迎的那种啊！就那种会认认真真给我讲题的学霸，工作了能力超强还会照顾新人的前辈姐姐……呃，我平时小说看得有点多，不过不影响我的论点，你长得漂亮又有气质，没人当面告白很可能只是她们没鼓起勇气。”

    林喻被夸得脸都红了起来：“我没那么好的……”

    “哎，信我，我很有经验的，从小到大crush过的姐姐手拉手能绕我家三圈。”何明伊手一挥，把座位向前拉了拉，靠着椅背调整成了更舒服的坐姿，“你还我房卡的时候我就想问你的联系方式来着，幸好后来再山上又遇到了，被我抓住了机会。”

    她特意做了个握拳的动作，笑容多了些小得意：“然后今天吃饭发现你不光外在美，内在也美，相处了一顿饭我都没忍住告白，说明你是真好哇。”

    “谢谢你的肯定。”尴尬消失不见，林喻笑着道谢，“我其实挺不擅长和人打交道的，但是和你相处很舒服，你也很好。”

    “又收到了一张漂亮姐姐的好人卡，不知道集齐五张能不能兑换一次美好邂逅。”何明伊拿起勺子，开始品尝被冷落多时的杨枝甘露，她专心捞着西米，继续开口，“不过我的直觉还是很准的，虽然没明说，林喻你喜欢的也是女生对吧？我朋友的姬达完全不行，每次都说我的crush是直女，每次都不准，她自己真遇到直女的时候又看不出来了……”

    何明伊再说了什么林喻没有听清，那个问题让她的心跳条件反射般地加速，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住，想逃但是不能逃，记忆里是这样的，现在的第一反应也只能是这样。

    窗外的银杏树叶静止在风中，勺子里的芒果丁迟迟无法到何明伊的嘴边，林喻被独自框离到了一个小空间，一切感知都像是隔着厚厚的毛玻璃，只有胸腔里不安的鼓动依然清晰——

    你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的，只能那么回答这个问题，回答错误所有人都会知道，你知道被人发现会有什么后果……

    敷衍的、熟悉的、否认的话堵在了喉咙，怎么也无法被吐出口。

    我的能力为什么非要是不能说谎？为什么偏偏是我？一句也好，我想继续藏好……

    或者干脆别回答，不说就不会有谎话，也不用有真话。何明伊大概只是随口一问，不回答也没什么关系，她肯定不会介意的……

    不，不对……不对！

    何明伊是同类，她是无害的，她不会指指点点也不会说什么难听的话，她连告白被拒都接受的很好不是么？这里不是高中宿舍，现在也不是以前，自己也变了不是么？

    更何况，我还能躲多久？我还要躲多久？把头一直埋在沙子里就能改变我的本质么？这样不敢呼吸、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