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的饼干袋被拆开，几个空空的包装静静地躺在垃圾桶；一旁的盘子上只剩下两粒蓝莓，圆滚滚地倚着彼此；马克杯一左一右，杯身上映着模糊的光影，里面的气泡水和柠檬水都所剩无几。

    屏幕上，制作人员的名单缓缓滚动，配着激昂的旋律，宣告着一段精彩冒险的结束。

    陆知从薄毯下伸出手，摸索到遥控器，轻轻按下音量键，将背景乐调低了几格，靠在沙发背上，歪过头和林喻说：“好久没看动画电影了，青春、热血、冒险、伙伴，真好啊，重温一下感觉年轻了十几岁。”

    好近，林喻根本不敢转头，眼神锁在了屏幕上，像是在用心记住每一位工作人员的名字，手臂不自觉地收拢，把怀里的抱枕抱得更紧了一些，陆知言歪着的头好近，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气息擦过脸颊。几缕发丝轻柔地垂落下来，软软地停在林喻的肩头，像蝴蝶的振翅，轻轻地、不容忽视地扫在了她心上。

    奇怪，林喻绷紧了身体，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多余的能量都供到了大脑，念头飞快地划过。

    明明之前照顾陆知言的时候，距离比现在还要贴近——帮她擦额头、量体温、扶她回房间，但为什么在这个瞬间，几缕毫无重量的发丝就压得自己不敢动作，生怕惊扰了什么。是因为当时只想着陆知言烧得难不难受、需要什么，根本没空想别的？是因为她们之间不再隔着“照顾”那一层需要保持清醒的距离？还是因为现在的光线太暗、氛围太好？

    不……朋友不舒服她担心得什么都顾不上是人之常情，光线暗只是为了看电影，氛围好只是因为刚吃饱，沙发很舒服，仅此而已。

    林喻飞快地否定着，也不知道是想要说服谁，心底却冒出一个小小的声音，不服气地反驳：你明明知道为什么现在自己不敢动！你也知道不是每个朋友生病，你都会梗着脖子在沙发上守一晚上端水擦汗！就是因为被陆知言需要的感觉太好！就是因为你……

    闭嘴！不许想！不许说！大脑猛地打断了危险发言，亏你还是心！怎么说话这么不小心！还有你！嘴，动一下啊！声带，出声啊！陆知言刚刚说话我们还没回应！

    “嗯，确实。”林喻清了清嗓子，竭力装出一副刚刚从电影里回过神的样子，才发现自己把抱枕攥得很紧，赶忙松开些，让血液回流到手指，嗓音压低了些，更认真地回应道，“我记得当时是我妈带我去电影院看的这部，说是正好练一下英语听力，休闲学习两不误。我看完只顾着羡慕了，要是能骑在龙背上，飞到很高很远、只有我自己的地方就好了。”

    陆知言的呼吸好像更近了些，头发在沙发背上轻轻蹭过，更多的发丝跟随着之前的伙伴们，轻盈地落到了林喻的肩上；她开口问时，声音也很轻：“你以前很想逃跑么，小喻？是因为独处的时候会更开心么？”

    “也不完全是。”林喻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回答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手指摩挲着抱枕边缘的线痕，视线还是停留在屏幕上，那里的名单已经滚动到了末尾，结束后跳到了影片初始界面，黑色的龙在海报上冲她挑起眉头，像是也在好奇她的解释。

    “我确实很想逃到没有人的地方。哪怕是没有这个能力的时候，我也不是一个很招人喜欢的人，从小就不太能和大家玩到一起去，更喜欢待在自己的世界里。还是我妈离婚带着我搬家之后，认识了对门的璐璐，才算有了朋友。”

    说到这里林喻顿住一秒，眉头微微皱了皱，鼻子出气，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不过我还是一直不合群，单亲家庭还是会被一些碎嘴的人指指点点，我还是个只会读死书、不会和人打交道的书呆子。上大学的时候好了一些，大家都忙着各自的事情。不过能力很快就来了，诚实明明是美德，但是只说真话的人并不受欢迎。”

    察觉自己说得似乎有些沉重了，林喻下意识地想耸耸肩，却因为重重的发丝，只有空着的左肩抽动了一下，不知为什么，这个奇怪的动作反而让她感到一阵释然，过去种种，都把她带到了这个瞬间，这个身边坐着陆知言，只有一边肩膀属于自己的瞬间。

    在这里，她不再想骑上龙飞走了。

    林喻和屏幕上的无牙仔对视着，补上了最后两句话：“我只是想逃离人群带来的压力，独处会更轻松、自在，但是并不一定更开心。”

    耳朵忽然被什么轻轻地撞了一下，温温热热、毛绒绒的，像是陆知言懒得抬手，索性用头按了按门铃。

    房主惊讶地转头，终于和等待已久的陆知言对上了视线。

    窗帘透过来的光已经染上了薄薄的暮色，客厅随着渐晚的天变得更加昏暗，几乎全靠待机画面蓝色的荧光照亮。

    林喻的眼睛乍一离开屏幕，还没完全适应黑暗，只能看清陆知言被映蓝的侧脸和她温柔的眼睛。

    陆知言的脸好近，近到林喻真的能感受到她的鼻息轻轻抚过自己的鼻尖，近到林喻似乎都能看清在她的眼底的小小自己。耳尖像是还残留着刚才那一下轻撞的余温，发烫、发麻，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