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陆知言偏了偏头，把眼神从照片上挪开，看向林喻，“可以啊。”

    林喻没有转头，还是盯着照片里戴着学士帽的自己，似乎想要获得一些跨越时空的勇气：“我只是忽然……”

    获取失败，她的声音带着无法忽视的颤抖，也是，勇敢一直都是林喻不擅长的方面，看着过去的自己能想到的只会有自我怀疑，哪有多余的勇气？

    林喻清了清嗓子，视线下垂，左右摆动了一下，停在了书柜右下方的《飘》上，舔了舔嘴唇，再次开口：“我只是忽然想到，知言你当时说想要和我做朋友，是因为我不能说谎么？”

    问出来了。林喻终于问出来这个一直徘徊在大脑意识边缘，但她却不敢多想的问题。

    不能说谎的能力像是一场必须参加、永无终止、不许选择大冒险的惩罚游戏，是给人类特殊能力的那个东西——宇宙射线、神、高维存在、或是命运，林喻不在乎，溯源无济于事——开的一个恶劣玩笑。

    五年了，这个能力只带来过一个接一个的麻烦，人们夸大了对诚实的赞扬，实际上很多人都不愿意一直听到实话；有得选的话，林喻也不想一直说。

    陆知言不一样，林喻想要压抑、克服的能力和她的能力是如此的契合。平心而论，如果自己只能听到真话，林喻也会想要有一直不能说谎的人在自己身边，人之常情罢了，毕竟谁也无法选择自己的能力。

    可是，还是想要问，想要知道自己能留在陆知言身边的原因，越是靠近越忍不住，越是靠近越难以忽略。和陆知言一起度过的时间是那么快乐、充实，但在只剩下自己和脑海里的夜班会议时，怯弱和怀疑就会出来质问：你真的不是作为能力的附属品存在的吗？

    陆知言还没有回答，林喻嘴巴发干，原来几秒时间过的竟然可以这么缓慢，昨天知言在自己没能及时出声的空白时间也是这么难挨么？不过那个问题的答案不像这个，有着决定自己晚些会不会哭着入睡的一票肯定权。

    嗵嗵，嗵嗵。心脏不安地跳动着，林喻想要抱住手臂，给胸腔外加上一道保险锁，手微微抬起，却在半路被强迫改变轨迹，拇指勾住口袋，只可惜身体上的故作自然不能带来真正的放松，她又舔了舔嘴唇，找补道：“问的有点太突然了对吧？我就是……好奇，知言你不回答也——”

    “小喻。”陆知言开口了，正是时候，林喻其实不知道要怎么继续刚才那句话，完全无法开口说得不到答案也没关系。

    “小喻。”陆知言重复了一遍，语气多了些坚持，右手缓缓接近林喻握紧的拳，先是微凉的手指绕在手腕，然后是温热的手心覆在手背。

    林喻只好抬起头，对上陆知言的眼睛，身后窗户洒进来的光映出了一片坦然和真诚，再多的担心害怕也不能让林喻移开视线，她放轻了呼吸，等待着审判降临。

    “在事务所见面的时候，我确实对你的能力很感兴趣，也因此想要靠近你。”林喻的心还没来得及下坠，陆知言的右手就轻轻晃了晃，拉着她，恳求她听完接下来的话，“但我选择的朋友，是林喻，而不是不能说谎的林喻。”

    心脏在耳膜里的鼓动小了下去，林喻终于敢正常地呼吸，最怕听到的话没有出现、不会出现，她松开了不知什么时候嵌在下嘴唇的门牙，等着接下来的话。

    “我得到能力之后，身边人说出的话都变了，变得断断续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几个词、一两句话的空白。”陆知言慢慢解释着，语气和神情都是一样不变的耐心、坦率，“我必须一直注意表情管理，毕竟没人愿意自己的不真实被当面戳穿。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说谎的时候，不管是有意无意、善意恶意，为了欺瞒敷衍，或是为了自我保护。我也习惯了时不时的空白断带，习惯了去猜空白掩盖的意思。还好揣摩人心这方面我还算有些经验，而且我语文阅读理解也还不错，联系上下文分析作者意图嘛。”陆知言特意俏皮地眨了下右眼，想让氛围轻松一点，左眼却也被肌肉牵动，跟着闭了一下。

    不过目的是达到了。林喻被可爱到，嘴角上勾，肩膀也终于松了下来，不再紧绷。陆知言的脸上也跟着露出一个笑，又轻轻摇晃了一下两人连在一起的手，继续说道：

    “然后我又见到了你。”这句话的语气充满了温柔的愉悦，“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能听到，清清楚楚。”

    “我知道只能说真话的能力给你带来了很多困扰。”陆知言的眉毛下垂，露出抱歉的神情，“但我当时确实很自私地开心了，也确实立刻就想要把你留在我的社交圈，这一点我不想否认。”她顿了顿，“也不想对你说谎。”

    林喻摇了摇头，正要开口表示理解，却被陆知言的眼神止住——她说这些不是为自己开脱，也不是想强行得到一个原谅，只是在还原当时的心情给林喻听。

    “不过也正因为此，我才看到了更多的你。”陆知言的眼睛也弯了起来，向前半步，两人之间只剩下小半步的距离，林喻可以看到陆知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