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

    铜锅架在炉火上，热气从锅盖缝隙里往外冒，带着牦牛肉和香料混在一起的香味，在屋子里慢慢散开。

    我们一群人围坐在茶几边。

    杜林把肉片倒进锅里，筷子在汤里搅了搅：“香格里拉的牦牛肉，重庆可吃不着。”

    “那就多吃点。”我把酒杯递过去。

    他端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我：“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暂时不确定。”我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香格里拉这边的工作.......才刚展开，小萱还有很多没学会.......另外，我还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改善的。

    这边淡季没什么客人，要是不增加些吸引客人的项目，收支就不太平衡了。”

    周舟在旁边插话：“那就是很长时间内不会回去喽？”

    我想了想，筷子停在半空中：“至少……至少在把小萱教会前，我没法离开。”

    话音刚落，小萱就放下碗筷，很认真地说：“顾哥，我会尽快学会的，对得起你给我发的工资和缴纳的六险二金！”

    我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走过去，在她脑壳上弹了一下。

    “哎哟！”她捂着脑门，一脸委屈，“你打我干什么？”

    “没什么，手痒。”

    “神经病。”

    她嘟囔着端起碗继续吃饭。

    这臭丫头，我那是怕她学不会吗？只是想找个留在这里的借口罢了。

    我岔开话题：“你们什么时候走？”

    杜林给周舟夹了一块牦牛肉，放在她碗里：“看情况吧，明天周舟要是还高反，就只能明天回了。要是症状减轻了，就多待两天。

    反正在你这儿有吃有喝，我是愿意多待几天的。”

    “那就多待几天。”我说。

    以前我总是一个人待着，觉得清净。

    可他们来了，屋子里有了说话声，有了笑声，有了筷子碰碗的声音，倒也没那么冷清了。

    人啊，就是这样。

    总是追求孤独。

    可真孤独了，又害怕。

    ……

    吃完饭，杜林和周舟回了房间。

    小萱也回了员工宿舍。

    大厅里安静下来，只剩壁炉里的火还在烧，木柴偶尔“啪”地响一声。

    习钰窝在壁炉旁的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盯着火苗发呆。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怎么不去睡？”

    “不困。”

    “那我就先回房间了。”

    “顾嘉。”

    “嗯？”

    “今晚……我能和你睡吗？”

    “习钰，你好歹也是个能被人认出来的大明星，能矜持点儿不？要是被人拍到，还以为我是被你包养的。虽然我很帅，但你别总是馋我的身子。”

    她瞪着我，眼睛圆圆的。

    “瞪我干什么？”

    “以前跟我做爱的时候那么用力，现在提起裤子不认账了？”

    我笑了一声，故意逗她：“对啊，你不知道男人的本色就是提起裤子不认人吗？怎么，不开心啊，不开心就赶紧走。”

    “好，我走！”

    “什么时候走？我让扎西送你去机场。”

    “顾嘉！”她扑上来，把我按倒在沙发上，整个人压在我身上，两只手掐着我的脖子：“我掐死你，然后殉情！”

    我被她压着，喘不上气，笑着求饶：“错了错了错了……”

    她松开手，却没有起身，就那么趴在我身上，脸埋在我颈窝里：“顾嘉，看见你如此痛苦，我也真的好痛苦。现在的你，像极了当初从杭州逃到重庆的样子.......顾嘉，快点儿找到你的云海平原，把你的心灵与痛苦寄存在那儿，然后继续往前走吧。”

    我沉默着了好一会儿，说：“好。”

    我们就那么窝在沙发上。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暖意从地板下面升上来，裹着整个人。

    窗外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刚落的雪，打在玻璃上，“沙沙”地响。

    我们聊了很多。

    聊大学时的那些事，聊她第一次拍戏时紧张得台词都记不住，聊我在杭州创业时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聊着聊着，她就笑了，笑着笑着，就不说话了。

    就这么安静地待着。

    一直到晚上十点多，她才从我身上爬起来，打了个哈欠：“困了。”

    “去睡吧。”

    “嗯。”

    她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顾嘉。”

    “嗯？”

    “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