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我也不清楚,”赵恒挠了挠头,“傍晚你们散了之后陛下就一直在里面,晚膳没怎么动,送的茶也没喝。”
“方才我听见里头有杯盏碰响的声音,像是……”他犹豫了一下,“像是陛下自己在倒酒。”
宁馨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点了下头:
“知道了。你回去歇着吧。”
赵恒走了。
宁馨站在廊下,夜风从宫道尽头灌过来,把她肩上的绛红披风吹得翻起一角。
她抬头看了一眼门缝里透出来的烛光,暖黄的一线,安静地亮着,什么声音都没有。
推开门,殿内的确和她离开时不同了。
案上的折子被推到一边,摊开的那卷还是空白宣纸,旁边搁着一只青瓷酒壶,壶嘴歪斜着倒了一半出来,在案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秦崇礼坐在案后,手里攥着一只酒盏,盏底还剩半口琥珀色的液体。
他没有靠在椅背上,而是微微弓着腰,手肘撑着膝,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几缕,遮住了眉心那道惯常的竖纹。
听见门响,他抬了一下眼。
看清是宁馨,他没有让她退出去,也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将手中那半盏酒搁回了案上,动作比平日里慢了一些,像是从某种出神的状态里慢慢抽回来。
宁馨站在门口,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
“陛下,饮酒伤身。”
秦崇礼看着案上那半盏酒,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自嘲:
“你倒是敢说。旁的人看见朕在殿内饮酒,大约会默默退出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臣也可以退出去。”
“但退出去便无法替圣上分忧。”
“况且……那些愁绪,确实是饮酒解决不了的。”
秦崇礼偏头看着她。
烛火在他眼底一跳一跳的,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他看了她几息,忽然伸手把面前那半盏酒推到了案角,然后拍了拍身边的矮凳。
那是他批折子时偶尔用来搁茶盏的小几,不高不矮,坐一个人刚好。
“坐。”他说。
宁馨沉默了一瞬,走过去在那张矮凳上坐下了。
隔着一方案角,两个人之间大约隔了三尺的距离。
秦崇礼没有看她,而是把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手里的酒盏已经空了,他攥着空盏,指节微微泛白。
“宁峥,你知不知道,朕才十九岁。”
“他们抬朕坐上这把椅子的时候,底下喊着‘万岁’,可满朝文武的眼睛里写的是‘这个孩子随我们摆布’。”
宁馨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朕这些日子批的每一道折子,都要翻过来看一眼底下印着谁的私章。”
“有些折子写得花团锦簇,可翻到最后一页,盖的章来自同一个人、同一家。”
“他们把东西送到朕面前,让朕觉得是朕自己在做决定,可那些话早就被人写好塞进朕的耳朵里了。”
秦崇礼把空酒盏搁在案上,力道不重,但盏底磕在木面上那一声比酒壶的瓷音沉得多。
“冯四那条线,宫里有内鬼,外头有接应,中间还有世家的人撑着。朕今日查了一个冯四,明日还会有李四、张三。换掉一个地方,他们还会找下一个地方。”
宁馨偏过头看着他。
烛火把他的侧脸照得明亮,她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里看清他眼底的东西……那里面有疲惫,有冷意,还有一层薄薄的、被压得很深的不甘。
一个十九岁坐上龙椅的年轻人,被一群浸淫朝堂几十年的老狐狸围在中间,每一道看似风光的手谕背后,都是一场无声的角力。
“陛下,臣知道您心有沟壑。”
秦崇礼转过头来看她。
“您说满朝文武把您当成可以摆布的孩子,”宁馨迎上他的目光,“可一个被摆布的人,不会在查出一桩偷镇纸的案子之后,顺藤摸瓜找到珍和,再顺着珍和摸到城南的接头点,然后再把这条线重新握回自己手里。”
秦崇礼看着她,没有说话。
宁馨继续道:
“一个被摆布的人,不会在这么多世家大族的监视下,还能着手培养自己的亲信。”
殿内安静了片刻。
只有烛火偶尔爆一声灯花,噼啪一下,又安静下去。
秦崇礼看着她,嘴角那层冷意慢慢化了,露出底下一点接近于真实的东西。
他靠在椅背上,第一次在宁馨面前把脊背放松了下来,像是一根绷了一整日的弦终于被人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颤音。
“宁峥,你这张嘴,比你的剑还快。”
宁馨弯了一下嘴角:
“臣的剑也不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