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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狄淦看见突厥人屠了城,又看见库房被搬空了,再看见几枚齐国铜钱。他会觉得什么?”
“他会觉得突厥人杀了人,但财宝被另一拨人截了。”
“谁截的?”
“铜钱是齐国的。”张文谦的嘴角抽了一下。
“可库狄淦自己就是齐国人,他知道自己没截。那他会觉得是谁?”
帐篷区里又静了。
陈宴这时候才开了口,声音不大,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味道。
陈宴的话音落下,帐篷里静了片刻。
张文谦的手指在算盘珠子上停住,抬起头来。
“柱国是说,他不用觉得是谁,只需要知道东西没了?”
“对。”
陈宴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风向。
张文谦拨了最后一颗珠子,珠子在框子里滚了半圈。
“然后苏农土屯也到了。”
“苏农土屯比他先到。”
陈宴纠正得很快。
张文谦的手停住了,算盘珠子卡在中间位置。
陈宴没管他的反应,伸手在地图上点了点西侧的位置。
“苏农土屯在西面,离王庭近。库狄淦从南面赶过来,远。”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突厥的方向划了一条线过来,线条笔直,落在王庭的位置上。
“苏农土屯先进城,看见满地柔然人的尸体,看见空了的库房,看见突厥人的东西和齐国的铜钱。”
高炅在旁边听着,喉咙动了动。
“然后库狄淦来了。”
陈宴收回手,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
叶逐溪把枪杆往地上一杵。
“两条狗撞上了。”
“撞上了。”
陈宴的嘴角线条动了一下,算不上笑。
“库狄淦想抢功,苏农土屯的东西被人截了正在发疯。一个贪,一个狂。”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本公给他们搭个台子,让他们唱一出不死不休的戏。”
高炅攥着那支齐军箭矢的手指又紧了紧,指节攥到发白又松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
“属下这就去办。”
转身要走的时候,陈宴又叫住了他。
“叶逐溪。”
“在。”
叶逐溪枪杆往地上一顿,应得很快。
“辎重全部打包,用缴获的突厥战马驮,马嘴里含枚,车轮裹碎布。”
“明白。”
叶逐溪转身往马厩方向走了两步。
“等一下。”
陈宴又把他叫住了。
叶逐溪回过头,枪杆还握在手里。
陈宴的手在地图上比了个手势,手指往南一划。
“撤退的路上,往南边岔出去一条辙印。”
叶逐溪的眉毛动了动。
“找几辆车装满石头,赶着往南边走,压出深深的车辙来,车辙印一路延到齐军必经的方向上去。”
陈宴抬起头,目光从金银小山上移到东面的天际线,那里已经开始泛起暗红色。
“走二十里再把车丢了,辙印断在那。”
叶逐溪枪杆在地上顿了一声,声音闷响。
“让库狄淦去追辙印。”
张文谦这时候插了一句。
“他不追也得追。”
陈宴扭头看了他一眼。
“五万人的主帅,追到了是功劳,追不到他也得给高浧一个交代。”
张文谦说完,又拨了一下算盘。
“柱国这局,把人心算得透透的。”
陈宴没接这句话。
整个帐篷区里忙碌起来了。
士兵们扛着突厥人的皮帽和马具往王庭各处走,脚步声密密麻麻地响在地上。
有人蹲在尸体旁边换刀砍,刀刃砍进肉里的声音沉闷得像砸在木头上。
库房那边传来摔箱子的声音,木头架子倒地的时候砸起一地灰尘。
明镜司的探子换上了柔然人的衣服,灰黑色的夜行衣裹在皮袍底下,外面套着柔然牧民的脏毡帽。
有人从帐篷里走出来,低声问了一句。
“柱国,这些突厥东西扔多少?”
陈宴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远处倒塌的墙垣上,头也没回。
“有多少扔多少,要散得自然。”
“是。”
那人应得干脆,脚步声很快远去了。
顾屿辞拎着一只布袋子走进库房,布袋沉甸甸的,袋口松松垮垮地系着,里面装满了铜钱。
他走到墙根那里,蹲下身,从袋子里摸出一枚铜钱来。
铜钱圆孔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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