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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挺抱拳:“太师,陈柱国这一局……”
“这一局?”
宇文沪转过身,把战报举到他面前。
“这哪里是一局,这是把齐国和突厥都拖进了泥潭。”
他指着其中一段:“五万齐军追着三车石头走,突厥两万骑兵为了柔然王庭扑上去,双方互相砍了一日一夜,最后谁也没拿到东西。”
商挺点头:“真正的财物已经进了统万城。”
“阿宴把王庭搬空了?”
“报上说,入账黄金一百七十余万两,白银近五百万两,还有皮货,宝石,战马,牲畜和兵器。”
宇文沪看了一眼他:“这是报给朝廷的账?”
“是。”
“他倒是舍得报。”
“陈柱国说,缴获暂存,待朝廷验看。”
宇文沪笑了一声:“验看?”
商挺没有接话。
宇文沪重新看向那份战报。
这一回,他没有再看数字,而是看其中几个细节。
阿术从王庭逃出。
东面留缝。
三车石头。
火场。
鼓阵。
磷火。
这些布置看起来零散,真正串起来之后,便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陈宴先让柔然求援,再给齐帝送去一个看得见的机会。
高浧果然咬了上去。
等齐军出兵,莫贺咄必然不肯坐看齐国占据夏州,于是突厥也会动。
两支军队都以为自己在追猎陈宴。
到最后,猎物没有露面,猎犬先咬了起来。
宇文沪抬手按住战报。
“阿宴算到高浧会出兵?”
“至少算到了高浧不会坐视柔然灭亡。”
“高浧这种人,最重疑心,也最想要确定的好处。”
宇文沪走到窗边,望着雨幕里模糊的院墙。
“阿宴给他的信物是真的,消息是真的,连伤口都是真的。”
商挺问道:“太师,您是说那个柔然信使?”
“活人比密信有用。”
“高浧亲眼见到阿术,再看见血玉,便会以为柔然把最后的底子都掏出来了。”
宇文沪回过头:“可他不晓得,真正的血玉已经在这里。”
他伸手拨开木匣搭扣。
匣盖抬起,十二颗东珠先映入灯火。
商挺见过不少珍宝,仍旧被那一匣珠光照得停了一下。
宇文沪没有看东珠。
他的视线落在中间那块血红色玉佩上。
玉面鹰纹古拙,鹰爪下压着草原旧族的纹路,边缘有几处细小裂痕,像是经历过数代人的摩挲。
宇文沪伸手取出血玉。
玉石贴入掌心,凉意顺着指腹往上走。
他的拇指沿着鹰纹慢慢抚过。
商挺看着他,没有出声。
过了片刻,宇文沪问:“这是柔然王族的传世物?”
“柱国说,缊纥提用它向齐国求援。”
“高浧把它收下了?”
“收下的是仿品。”
宇文沪抬头。
商挺将早已准备好的密报递过去:“晋阳暗桩确认,阿术进殿前,匣子曾经离手两次,里面的玉佩已经被人替换。”
宇文沪看了密报,重新看向掌中的血玉。
他的手指停在鹰头的位置。
“阿宴把真的留下了。”
“送给太师。”
“他还送来十二颗东珠。”
“说是贺礼。”
宇文沪将东珠推到一旁,独自看着那块血玉。
“他从来不送无用之物。”
商挺没有说话。
宇文沪的视线落在玉面上,灯火晃动之间,那只古朴的鹰纹渐渐和多年前的一张脸重合。
长安城外,桃花开得正盛。
那时候他还没有坐到今日的位置,也没有逼宫,也没有禅位,更没有让满朝文武在他的靴底低头。
谢堇棠站在桃树下,手里捏着一枝刚折下来的花。
她回头看他,只笑了一下。
那一笑过了三十年,仍旧留在他心里。
宇文沪握住血玉,指腹压在鹰纹上。
“堇棠啊。”
商挺低下头。
“你若在地下有知,便看看你的儿子。”
宇文沪看向窗外的长安雨夜。
“他如今已经能替大周守住北门了。”
话音落下,他把血玉收进掌心。
“你当年没有看错人。”
商挺听见这句,眼皮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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