衬衣被汗水浸湿，身上散出若有若无的汗臭味。

    他眼中划过一丝不甘，咬牙再次落在黑川奈身后。

    米花中央病院。

    他心头涌现出欣喜，张嘴想发出声音，可喉咙却如割裂一般。

    “走吧，”黑川奈没回头，打了个哈欠。

    这个时间点来医院的学生很少见，三田枫感觉有不少目光投到他们身上。

    他心里充斥着窃喜，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她们运气好。

    刚好今晚是外科医生值班。

    在一阵坑蒙拐骗下，黑川奈好不容易才打消医生的疑问和住院的建议，只是把手上的穿孔消毒盒包扎。

    三田枫坐在诊室外边的椅子上，捧着护士给他的温水。

    喉咙被滋润后舒服不少，至少可以自由说话。

    只是腿因为过量使用感到酸疼，只能禁锢在小小的等候椅上。

    但这完全不影响他心里冒出的泡泡。

    他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回忆在肮脏的洗手间里黑川前辈如天神降临一般把自己揪出深渊，为了他孤身一人去对付金森翔太三人，还为了他……选择一起步行到医院。

    从有记忆以来，从未有人对他表现出如此善意。

    就连奶奶也只是用严厉的语气来替代关心。

    他盯着诊室的房门，似乎在守着珍宝。

    凌晨的钟声敲响。

    三田枫抬头扫了一眼挂钟。

    “好慢啊……难道黑川前辈的伤口伤到关键了吗？”

    三田枫喃喃道，顿时慌了神，扶着把手起身。

    同一时间，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作响。

    “奶奶？”

    这个点会联系他的只有他唯一的亲人。

    “是，是的，因为，因为今天在学校有些事……”

    三田枫没撒过谎，说话结结巴巴。

    他走到窗边，天空黑暗中微微泛青，路灯照亮医院的停车场，里面停的大多是他无法触及到的品牌车。

    九十九都是轿车，唯一一台是皮卡。

    都已经熄火。

    三田枫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这个点停在停车场的车当然不会有人。

    他的注意力稍微一游离，就被电话那头捕捉到异常。

    三田枫抿唇，“抱歉，奶奶，我说了谎，在学校的时候我不小心摔倒了，同学送我到了中央病院，现在还在处理伤口，晚些她会带我回去，请您不用担……什，什么？奶奶！”

    电话已经挂断。

    三田枫目光焦急，不停在诊室门口踱步，好几次他都停在房门口，想敲门的手终究没有落下去。

    分针一点一点移动，他的心也愈加焦躁不安。

    抱着箱子的护士走来，这个方向——目的地只剩下这间诊室。

    三田枫拦住对方，“您好，请请问里面的那个少女怎么样了，应该没什么事情吧。”

    那护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三田枫身上的制服停了几秒。

    三田枫从未觉得他人审视的目光会让他如此难堪，瞬间涨红了耳根。

    “我进去帮你问一下，”护士长缓慢说，“你就在外面先等一下，我是有其他事情要找病人。”

    “可是，可我还有其他事情需要赶回去，您能帮我把这个东西转交给黑……里面的人吗？”

    他将一张被折成五厘米长度的A5纸交给护士。

    纸张外面空白，内容都被他特意折叠在里边。

    护士长随手接过纸条，点头，推门而入。

    三田枫试图去偷窥房间里的景象，可诊室的设计正是为了防止门外偷窥，他只能在两秒不到的时间看到一堆白色的垂帘。

    他咬牙，口袋里的震动再次提醒他该离开。

    双脚的酸涩被放大数倍，浑身的疲惫朝三田枫袭来。

    他忽然对抚养自己长大的奶奶萌生出一股异样的怨恨，但这股怨气又以极快的速度消散。

    他不该怨恨奶奶。

    三田枫告诫自己，年迈的老人把自己抚养长大极不容易，现在奶奶在家里不方便自己回去照顾理所……

    少年从医院中走出，帝丹高中青色的制服在路灯下格外耀眼。

    他独自走路上，侧面是在不久前看到过的停车场。

    忽的，他心头一紧，脑袋不自觉朝后方望去。

    可看到的是无边的黑暗。

    巨大的黑暗迅速将三田枫笼罩，刺鼻的恶臭猛地灌入鼻腔，眩晕感袭来，他的意识正在飞速抽离。

    在意识彻底消失的前一秒，他似乎听见了奶奶的声音。

    车门沉闷地关闭，引擎在深夜里低吼。

    漆黑的汽车从停车场驶出，消失在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