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98章 你是狗脑子?  回档:换个姿势再来一次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並非单纯的崇敬或缅怀,更像是一位远道而来的同行者,在歷经漫长旅途后,终於站在了起点(或是终点?)之前,所流露出的那种几乎有些茫然的静默。

    这静默里,有一种更厚重、更个人化的东西,混合著记忆、理念、审视、乃至某种穿越漫长时空的、无声的对话。

    过了许久,李晋乔才缓缓抬起脚,向前走去。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长眠者的安寧。

    他在基座前停下,微微仰头,凝视著那雕像的面容。目光从捲曲的髮鬢,到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樑,最后落在那仿佛仍抿著、隨时准备说出惊世之语的唇线上。

    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又如同最深沉的潮水,缓缓漫过这方石头的每一个细节。

    然后,他伸出手,並非去触摸那冰冷的青铜或光滑的石面,而是悬在距离碑身寸许的空中,手指微微张开,仿佛在感受著某种无形的辐射,某种跨越百余年依旧未曾完全消散的体温与脉动。

    手掌宽厚,指节粗大,在空中静止了片刻,终於缓缓落下,极其轻柔地、近乎敬畏地,抚上了岗岩粗糙而冰凉的侧面。

    触感传来的一剎那,李晋乔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膛起伏,如同压抑著一次漫长的、无声的嘆息。

    “爸。”李乐走上前。

    “嗯?”

    “跟想像中....不太一样,是吧?”

    “是不一样。”老李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墓碑,“照片上,书里,画像上,看得多了。总觉得.....应该更....宏大些?或者,更严肃些,更像个斗士。这个....”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更像个思想家,在沉思。也实在,一块大石头,一个人像,几句话。”

    “这是56年重建的。原来的墓很小,也很破旧,连个墓碑都没有,这个....更有分量。”李乐低声解释道,將手中的白菊递给老李,老李接过,俯身,轻轻放在那捧康乃馨旁边。

    素白与鲜红並置,在灰白的岗岩上像纯洁与热血。

    退后几步,凝视著,忽然,老李看向李乐,“你说,这是新建的,那最先的呢?”

    “听说,还得再往里面,不太好找。”

    “找找吧。”

    “誒。”

    。。。。。。

    海格特公墓东园深处,时光的密度仿佛陡然增加。

    阳光被层层叠叠的百年古木筛滤得只剩下稀薄的、近乎绿荧荧的光斑,无力地浮在石板小径与墓碑嶙峋的阴影之间。

    空气里的凉意也变了质地,不再是单纯的草木清气,而是一种沉淀了太多无名逝者呼吸的、近乎凝滯的幽寂。

    爷俩沿著略有些歪斜的指示牌缓步而行。那些铸铁的牌子边缘生出暗红的锈跡,指向的名字於他们而言,多数是教科书或文学史里遥远的符號。

    他们看见了赫伯特·斯宾塞那哲学意味浓厚的简朴方碑,静默如他冷峻的社会进化论,绕过了查尔斯·狄更斯更为公眾所熟知的纪念地,那里总有不知何人放下的新鲜小束鲜,似乎匹克威克或奥利弗·特威斯特的魂灵仍在此徘徊,慰藉著慕名而来的读者。

    他们辨认出麦可·法拉第墓前象徵电与磁的简洁纹章,也在一处爬满青苔的哥德式碑柱下,看到了“乔治·艾略特”那个男性化的笔名下,掩藏著玛丽·安·埃文斯复杂而勇敢的一生。

    甚至,在一条岔路的尽头,他们遇到了桂冠诗人阿尔弗雷德·丁尼生爵士的长眠之所,诗句的韵律仿佛已沉入石中,只余下维多利亚时代晚风的低吟。

    然而,那个最初的、朴素得近乎寒酸的安息地,却踪跡难寻。

    示意图上那片代表旧墓区的阴影区域,此刻身在其中,只觉得路径更加错综,墓碑更加密集而杂乱。

    许多墓穴已无任何標记,只剩微微隆起、生满青苔的土堆,隱没在肆意蔓生的灌木与蕨类之下,与大地几乎重新融为一体。时间在这里的吞噬之力,显得格外具体而微。

    李晋乔的眉头渐渐锁紧,目光所及,皆是沉默的石头与恣意的绿,那种“寻找”本身所具有的、近乎仪式感的专注,开始被一丝淡淡的茫然取代。

    李乐跟在一旁,不时辨认著方向,或是询问经过的路人,得来的也只是略显迟疑的摇头。

    正当两人驻足於一株巨大的、根须虬结如龙爪的山毛櫸下,踌躇著该向哪个方向继续时,身后传来轻微而缓慢的脚步声,是鞋底与碎石、落叶摩擦的沙沙声。

    一位老太太走了过来。年纪很大了,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米色风衣,颈间繫著一条墨绿色的旧丝巾,银白的头髮在脑后挽成一个极紧的髻,脸上皱纹深刻如木刻,但腰板挺得很直,手里掛著一柄黑色长柄伞,隨意提著。

    眼睛是那种褪了色的蓝,看人时目光平静,甚至有些过分的疏淡,先看了看李乐,又转向李晋乔,然后,用口音清晰但略显滯涩的英语问道,“excuse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