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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明亮的灯火,以及更远处那片新城区的轮廓,渐渐融入洛杉磯浩瀚的、不眠的灯火海洋中。
。。。。。。
夜晚的比弗利山庄有种被精心调过音量的寂静。蝉鸣是背景里的白噪音,远处偶尔驶过的车灯將树影投在百叶窗上,像皮影戏里一晃而过的幽灵。客厅里只亮著一盏落地灯,光晕在米白色地毯上圈出一小片暖黄。
曹鹏和其其格的房间门缝里,隱约传来“为了部落!”的激昂吶喊和“集火那个治疗!”的急促指挥,混杂著魔兽世界厚重的背景音乐,是另一个世界的战鼓,另一个维度的、无忧无虑的喧囂。
另一个房间里,李乐从那个半旧的旅行袋深处,摸出一个笔记本。褐红色的塑料皮,边缘已磨得发白起毛,正面印著褪色的烫金字,“长安铁路分局一九九五年度职工篮球比赛留念”。
前面十几页是些杂乱无章的记录,有潦草的电话號码,有某年某月某日“田胖子欠晚自习凉皮一碗,一块五,马大姐欠菜夹饃两个,两块五.....”的流水帐,有“滷蛋调料配方(改良版)”的鬼画符,甚至还有几页用原子笔画的不成样子的国足亚洲杯首发阵容,大概是当年看球时瞎琢磨的。
直到本子后半,字跡才变得清晰、规整起来,是用各种顏色的笔——铅笔、蓝黑墨水、甚至还有红笔——写下的、密密麻麻的数字、代號、时间节点和箭头勾连的简图。
纸页有些已经卷了角,散发著旧纸张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气。
翻到中间偏后的一页。这一页的抬头,用蓝黑钢笔重重地写著“丙戌·贰零零陆”,下面则是分季度、甚至分月列出的事项,旁边有铅笔打的勾,或画的问號,还有一些用红笔標註的、显然是后来添加的调整意见。
字跡潦草却有力,有些地方甚至力透纸背。
李乐的目光落在“q3 (jul-sep)”这一栏。原计划里,十月份旁边用红笔画了个圈,旁边写著“启动前奏?”,评估流动性,试探性建仓/增持cds(尤其abx.bbb-及以下,盯紧cdo平方?)”。
而在七月的位置,原本只简单標註了“观察期,確认信號,巩固离岸结构”。
李乐盯著那几个字,手指无意识地在“十月”那个红圈上摩挲著,窗外,更远处洛杉磯downtown的灯火在天际线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晕,那光晕此刻在他眼中,仿佛不是璀璨,而是一种虚浮的、过度曝光的苍白。
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想了想,找到那个標记著“安德鲁”的號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有节奏的“嘟——嘟——”声,仿佛信號正穿过大西洋底冰冷幽暗的海沟。响了七八声,就在李乐以为没人接,准备掛断时,电话通了。
“李……” 安德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浓重的、被从深度睡眠中强行打捞上来的沙哑和鼻音,以及一丝压抑著的、属於凌晨被吵醒之人的慍怒,“你知道现在伦敦是几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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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零……七分。”李乐看了眼墙上指向十一点十分的钟,算得飞快,“太阳还没晒屁股,但勤劳的腐国人民该起床了。一日之计在於晨嘛,安德鲁。”
“去他女王勤劳的腐国人民,”安德鲁的声音提高了半度,那点压抑的怒气开始冒头,“包括我,在经歷了昨天一场和银行那些穿三件套的吸血鬼们长达五小时的、关於一个该死的主权基金赎回条款的拉锯战之后,享有在周六早晨至少睡到七点的、神圣不可侵犯的基本人权!尤其是当这位人民的上司,正在距离他八千公里外、阳光明媚的加利福尼亚享受假期的时候!”
“假期?”李乐嗤笑一声,换了个更瘫的姿势,脚蹺到书桌上,“我这是深入敌后,考察民生,体验资本主义世界的衣与炮弹。衣有点齁,炮弹引信噝噝响,听得我睡不著,只好找你这个同样睡不著……哦不对,是没得睡的同伙,嘮嘮。”
“睡不著你可以数羊,或者起来给自己煎个蛋,而不是打电话把一个刚刚睡了不到四小时的、为你管理著数以亿计资產、头髮每天都会少十五根的人吵醒,就为了嘮嘮?”
安德鲁显然彻底醒了,怨气在越洋电话里滋滋作响,“而且,根据我们上周五下午,你的周五上午,最后一次通话的纪要,下一次『嘮嗑』应该是在三天后,討论指南针的过度业务,而不是在这样一个美好的、本该属於睡眠的清晨。”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安德鲁,坐这比生意,最不值钱的就是计划。”李乐语气不变,目光却落回笔记本上“十月初”那几个字,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敲,“我这边,闻到点不一样的味道。觉得我们那个计划里,原定的前奏起调节点,是不是……有点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传来打火机“咔噠”一声轻响,然后是安德鲁深深吸了一口烟、再缓缓吐出的气息声。这是他从睡眠模式切换到“华尔街交易台”模式的標誌性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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