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手指摩挲着杯沿，一圈圈地转。

    “是有这么个说法，上面有意调我去县治安队的特别行动大队当队长，管全县的应急治安，比如抓逃犯，还有大型活动的安保，比在公社强多了。”

    “那太好了！”秋生眼睛一亮，拍了下桌子，木桌发出“咚”的一声响。

    “冯队长你早该升职了！去年抗旱，你帮着守复兴渠，抓过偷水的村民。后来修渠，你还帮着维持秩序，没让村民闹起来；特别是在李红民的案子上，你的功劳这么大！”

    冯金龙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眼神里的光暗了点。

    “功劳是有，可资历不够啊。”

    “特别行动大队的队长，得有实打实的大功——比如破个连环案，或者在抢险的时候冲在前面。”

    “我在公社干了五年，都是些日常琐事，抓小偷、调解纠纷，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硬功。”

    “郭局长在上面帮我说话，可没大功，上面的领导也不好批，怕别人不服。”

    郭长山以前是公社主任，去年因为抗旱有功，调去了县物资局当局长，还兼着农业局的副职。

    他跟冯金龙是老朋友友，知道冯金龙想往上走，一直帮着疏通关系，上个月还跟冯金龙说，要是能再立个功，就能顺理成章地推荐他。

    李向南皱了皱眉，手指敲着桌沿，琢磨着说。

    “大功的话，得是能让上面看到的事。”

    “比如破个大案子，或者在春耕的时候解决个大问题。”

    “可咱们公社最近挺太平的，没什么大案子——偷鸡摸狗的不算；春耕的话，现在水有了，芽苗也长得好，好像也没什么能立功的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李建国突然动了。

    李建国手里的筷子放下了，身体微微前倾，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的眼睛亮了，像黑夜里突然点了盏灯，目光落在冯金龙脸上，嘴角勾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笑——那笑很淡，却像根针，扎得李向南心里一紧。

    “冯队长，”李建国开口，声音比刚才亮了点，还带着点刻意的兴奋。

    “我倒有个主意。”

    “咱们公社不是有个黑市吗？就在东边的胡同里，付小龙是当地最大的黑市头目，手里还控制着不少紧俏物资的路子，比如化肥、布料，还有稀缺的种子。”

    “要是能把他法办了，整顿好市场秩序，这可是件大事——既打击了投机倒把，又规范了市场，上面肯定能看到，算个实打实的大功！”

    这话像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里。

    包间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煤炉上铝壶的“咕嘟”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狗叫声，显得格外清楚。

    李向南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看着李建国，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终于有了答案——李建国不是来接风的，是来寻机会的。

    他早就盯着黑市了，刚才听冯金龙说要立功，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付小龙推出去。

    秋生的脸一下子红了，他往前凑了凑，椅子腿又蹭了下地面。

    “建国哥，你别瞎说！付小龙不是坏人！”

    “上次我想买化肥，供销社没货，是他托人从邻县调了一批，按成本价卖给我的，没多要一分钱！”

    “还有张大妈家，去年冬天没布做棉袄，也是付小龙给找的布，还垫了钱！”

    刘兵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

    “建国，付小龙的事，不太合适吧？”

    刘兵的声音很沉，带着点顾虑。

    “付小龙虽然是做黑市的，可没坑过百姓。”

    “你也知道，现在紧俏物资都靠票证，供销社的货常常断供，村民们要买点化肥、布料，只能去他那儿。”

    “他卖东西也公道，不哄抬物价，有时候还帮困难户垫钱，在村里的名声不算差。”

    “真把他法办了，村民们买东西就难了，春耕要是耽误了，地委那边问责下来，咱们都不好交代。”

    冯金龙也摇了摇头，他看着李建国，语气有点犹豫。

    “刘主任说得对。”

    “付小龙这个人，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

    “去年他帮村民调化肥，我去查过，确实没赚黑心钱；还有次抓小偷，他还帮着指认过。”

    “他的黑市，其实是在补供销社的缺口。”

    “就算没了他，也会有别人来做，治标不治本。”

    “而且……”冯金龙顿了顿，看了眼李向南和秋生。

    “他跟向南、秋生也认识，真把他抓了，面子上也过不去，以后你们在村里办事，也会不方便。”

    “面子？”

    李建国笑了笑，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