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凑过去一看，眼里露出笑意。

    “好小子，学得快，以后肯定是个好师傅。

    来，咱们现在印红字，油墨要蘸匀，别太多，也别太少，太多了会晕开，太少了颜色浅。”

    老周打开红色的油墨罐，一股油墨香味飘了出来，是县城油墨厂产的，质量好，颜色正。

    他用牛角板蘸了点油墨，均匀地涂在模板上，然后把模板放在包装纸上，用刮刀轻轻刮了刮，“桃源食品总公司”七个红字就印好了，红得发亮，格外醒目。

    小吴看着印好的包装纸，高兴地说。

    “师傅，真好看！

    比腾飞的蓝字好看多了！”

    老周笑着说。

    “那是，咱们桃源的东西，就得好看、实在，让老百姓喜欢。”

    农历九月初五这天，厂区广场上的红色横幅早早挂了起来。

    绳子绑在广场两侧的杨树上，是小张和几个年轻职工爬梯子挂的。

    梯子是工地用的木梯，有点晃，小张爬的时候，老郑在下面扶着，说“慢点，别摔了”，小张说“郑叔，您放心，我爬树很厉害，小时候经常爬我家的苹果树”。

    横幅是县城印刷厂做的，红底黄字，“桃源食品总公司开业大吉”“品质为本，惠及百姓”的标语在风里飘着，边角被风吹得微微卷起，像展翅的红蝴蝶。

    广场外围挤满了人，老乡们有的拎着自家种的玉米，玉米穗子还带着青色的叶子，颗粒饱满。

    那是王大爷家的玉米，他说“李厂长是好人，给咱们办好事，我拿点玉米来贺喜”。

    有的抱着刚蒸的白面馒头，热气透过蓝布巾渗出来，飘着淡淡的麦香。

    那是张婶蒸的，她凌晨三点就起来和面，说“馒头要蒸得大，让大家吃个饱”。

    职工们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胸口别着崭新的“桃源总公司”徽章，徽章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老郑特意把徽章擦了三遍，亮得能照见人，他说“这徽章是咱们桃源的脸面，得擦干净”。

    县城电视台的记者小王扛着摄像机，正对着广场中央的高台调试镜头。

    摄像机是台老旧的黑白机，重十多斤，线连着一个大电池，小王扛得胳膊发酸，额头上全是汗。

    他是第一次来这么偏远的厂区采访，以前都是采访县城的国营厂，他跟同事说“桃源这企业不错，老板实在，职工也热情”。

    镜头里，实木打造的“桃源食品总公司”牌匾被红布盖着，烫金的字隐约能看出轮廓，旁边摆着两盆盛开的菊花，是老乡张大爷从自家院子里搬来的，张大爷说“李厂长是好人，给咱们办好事，这菊花摆这儿，喜庆。

    我这菊花是‘墨菊’，开得艳，能开一个月”。

    “李厂长来了！”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是老郑的老伴，她特意从村里赶来，穿了件新做的蓝布褂子。

    是她自己缝的，用的是旧布改的，领口和袖口缝了圈新布，看着像新的。

    她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给李厂长的鸡蛋，是自家鸡下的，一共二十个，她舍不得吃，说“李厂长帮了咱们这么多，得送点鸡蛋表示感谢”。

    大家纷纷回头，只见李向南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是他去年在县城百货大楼买的，花了二十八块，平时舍不得穿，只有重要场合才拿出来。

    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胳膊上还有一道淡淡的疤，是以前在老厂修机器时被铁片划的。

    他手里拿着扩音喇叭，是从县广播局借的，黑色的外壳有点掉漆，喇叭上还贴着“县广播局”的标签。

    身后跟着李强。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浅灰色的新衬衫，是李向南托人从上海捎的，花了五十六块，领口系得整整齐齐，却忍不住攥紧了衣角，手心微微出汗，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跳得厉害，他怕自己待会儿说错话，辜负父亲的期望。

    “各位乡亲，各位职工！”

    李向南站上高台，扩音喇叭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压过了风的声音，也压过了远处村口大喇叭的广播声。

    “今天，咱们桃源食品总公司正式开业了！”

    他伸手示意老郑上来，老郑赶紧走上台，手有点抖，李向南握住他的手，掌心的老茧硌得老郑心里发暖。

    那是李厂长常年干体力活、抓机器留下的茧，比他的还厚。

    两人一起掀开盖在牌匾上的红布，红布滑落的瞬间，烫金的“桃源食品总公司”七个字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人群里顿时爆发出掌声，有人还放起了鞭炮，是县城供销社卖的大地红，一百响的，五块钱一挂，是罗秋生买的，他说“开业得放鞭炮，喜庆”。

    噼里啪啦的响声裹着欢呼声，飘出老远，惊飞了树上的几只麻雀，麻雀扑棱着翅膀，绕着牌匾飞了两圈，像是在道贺。

    李向南指着厂区西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