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厂长从辽源赶来指导，他穿着件白大褂，上面沾了点肉渍，手里拿着把小刀，教工人怎么选肉、怎么搅拌。

    “你看，这块五花肉，肥瘦比例正好，做火腿肠最香。”

    他用刀指着肉上的纹理。

    “五花肉和瘦肉按 2：8的比例搅碎，不能太细，也不能太粗，细了没嚼劲，粗了塞牙。”

    有个年轻工人叫小吴，刚从农村来，没做过火腿肠，搅肉的时候总掌握不好比例，孙厂长没嫌烦，手把手教他，直到他搅出来的肉糜符合要求。

    “别急，慢慢来，做这行得有耐心。”

    孙厂长拍了拍小吴的肩膀，眼里满是鼓励。

    武汉人爱吃辣，孙厂长特意让人在火腿肠里加了点花椒，提味又不冲。

    第一个月，火腿肠就卖了两百万根，武汉的菜市场、小卖部，到处都能看到桃源的火腿肠包装。

    连路边的小摊，煮面时都要加一根，摊主老张一边煮面一边喊。

    “来碗热干面，加根桃源肠，香得很！”

    顾客们纷纷点头，看着火腿肠在沸水里翻滚，香味飘得老远。

    广州的羊城分公司，是桃源打开南方市场的关键，选址在广州开发区。

    这里离黄埔港近，以后做外贸方便，而且开发区有优惠政策，能省不少钱。

    1982年 3月，老张带着团队去谈判时，广州的日头已经毒得很，晒得柏油路面都软了，脚踩上去能留下浅浅的印子。

    他揣着协议纸，在开发区管委会跑了三趟，第一次去的时候，刘主任正在开会，他在走廊里等了两个小时，汗把衬衫都浸湿了，贴在背上，难受得很。

    第二次去，刘主任看了协议，没表态，只说“再看看”。

    第三次去，老张带了桃源的方便面和火腿肠样品，刘主任尝了后，才松了口，给了地皮优惠。

    每亩两万八，比市场价低一万二，还免了前两年的基础设施配套费。

    “你们这产品不错，实在，”

    刘主任笑着说。

    “希望你们能在广州好好干，给开发区的民营企业做个榜样。”

    施工队是从本地找的，广州师傅手艺细，砌墙时砖缝对齐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连灰浆的厚度都要控制在一厘米以内。

    车间里装了风扇，吊在天花板上，夏天开起来，风“呼呼”地吹，工人干活也凉快。

    工人大多是本地的待业青年，以前在街边摆摊卖水果、卖袜子，现在进了厂，每月能拿一百一十元工资，还能领二十斤面粉、两斤花生油，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有个叫阿芳的姑娘，以前在街边摆摊，风吹日晒的，还总被城管追，现在进了厂，穿着干净的工作服，坐在流水线旁包装方便面，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还是在厂里好，稳定，还不用风吹日晒。”

    羊城分公司主做番茄味和酸菜味方便面。

    番茄用的是广州郊区大棚的，红彤彤的，酸溜溜的，夏天吃开胃。

    酸菜是东北运过来的，用大缸泡的，泡得正香，南方人也爱吃。

    有次阿芳的妈妈来厂里看她，尝了番茄味的方便面，忍不住说。

    “这面真好吃，比家里煮的还香，以后我就买桃源的面。”

    阿芳听了，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投产后，方便面在广州的超市里卖得火爆。

    年轻姑娘们下班就往超市跑，有的拿两包，有的直接买一箱，放在自行车后座上带回家。

    有个叫小丽的姑娘，在写字楼里当文员，每天中午都煮一包番茄味的方便面，配个鸡蛋，吃得津津有味。

    “比国营厂的好吃，还便宜，性价比高。”

    哈尔滨的冰城分公司，是最后投产的，1982年 4月开工，5月就投产了，速度快得让人惊讶。

    选址在香坊区，离火车站近，旁边就是松花江，取水方便。

    哈尔滨的春天还冷，零下好几度，工地里的土冻得硬邦邦的，一镐头下去，只能留下个白印子。

    施工队用镐头砸，用开水浇，一天才能砸开半米深。

    陈师傅蹲在工地上，抓了把雪揉成团，又捏了捏土里的冰碴子，跟老王说。

    “地基得打一米五深，填上炉渣防冻，不然冬天冻胀，墙容易裂。”

    老王赶紧记在本子上，笔尖冻得有点涩，写出来的字都有点歪。

    “我回去就让施工队准备防冻水泥，再搭暖棚，冬天也能施工，不耽误进度。”

    暖棚是用钢管和塑料布搭的，里面生了煤炉，温度能保持在十度以上。

    工人在暖棚里干活，虽然还是有点冷，但比外面强多了。

    有个叫老杨的工人，手上冻了冻疮，红肿得像个萝卜，陈师傅看见，从包里掏出管蛤蜊油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