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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隔绝那声音。
隔绝那扑面而来的、令他无处遁形的惨象与指控。
然而,一股无法抑制的腥甜热流,冲破了鼻腔的防线。
刺目的鲜血,缓缓从他鼻孔中蜿蜒流下。
牢中的海瑞见状大惊,再也顾不得君臣礼仪,急声呼唤:【来人啊!快来人!】
这一刻,他眼神中的关切与焦急,无比真实。
即便眼前这人可能因他的奏疏要治他死罪。
但在海瑞心中,他首先仍是那个“若有亏失,子当泣谏”的君父。
外面的太监们手忙脚乱地冲进来,七手八脚抬走几乎站立不稳的嘉靖。
在被搀扶转身,即将离开这令他尊严扫地的牢狱时。
嘉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稳住身形,背对着依旧坐着的海瑞。
声音嘶哑、飘忽,却又带着一种冰冷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判决,悠悠道:
【海瑞……】
仅仅一个名字,便让海瑞浑身一颤,立刻以额触地,恭敬聆听。
嘉靖没有回头,只是用那流着血、苍白如纸的背影。
对着昏暗的牢狱,一字一顿,吐出了他给海瑞的最终定论:
【朕,送你八个字……】
【无父无君,弃国弃家。】
话音落处,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他再也支撑不住,如同被剪断了线的木偶,彻底瘫软在了抬椅之上。
双目空洞,任由内侍们仓皇抬走。
那曾经精于算计、掌控朝局数十年的帝王心术,那试图说服海瑞的傲慢与侥幸。
在这一刻,被海瑞以直破巧,以情击理,以天下拷问一人,冲击得粉碎。
留给海瑞的,只有那八个冰冷彻骨、盖棺定论的字,以及诏狱中重新凝聚的、更深的沉寂与黑暗。
天幕之下,万籁俱寂。
唯余海瑞那泣血般的君父知否与嘉靖颓然倒下的身影在无数观者脑海中反复回响。
一种难以言喻的麻痹感,从心头蔓延至四肢百骸。
紧接着,却有一股滚烫的、混杂着震撼与某种崇高感的洪流。
冲破了这层麻痹,在心间汹涌奔流。
好厉害的海瑞! 厉害到令人颤栗。
他的话语不是谏言,是审判;他的泪水不是乞怜,是控诉。
这份以生命为燃料、以天下为赌注的直,灼烧了嘉靖,也照亮了千年暗室。
好惨的皇帝! 这念头冒出来时,许多人自己都觉怪异。
帝王富有四海,生杀予夺,何须蝼蚁同情?
可看着那曾经高高在上,玩弄权术于股掌的嘉靖,被一句句诛心之言逼得气血翻腾。
最终瘫软如泥,那画面,确有一种英雄末路、幻梦崩毁的极致凄凉。
这“惨”,并非物质匮乏,而是精神堡垒被真理的攻城锤彻底轰塌的绝望。
大明,嘉靖朝,西苑。
现实中的朱厚熜,已然人麻了。
他瘫在御座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幕,内心在咆哮:“到底……是什么鬼啊!?”
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辩论、每一次交锋。
最后那口沉重无比的黑锅,都会精准无比地、严丝合缝地……扣回他自己头上?!
天幕上演的“未来”里,他质问赵贞吉谁是他的同党靠山。
赵贞吉便一脸“忠贞”地回答:“陛下就是臣的靠山,臣是陛下的‘臣党’!”
好嘛,同党竟是我自己?
他怒斥海瑞“无父无君”,海瑞便悲戚戚地剖白身世。
然后说“既食君禄,君即尔父。”
“这对吗?!他们这一套无赖……不,这一套以君之矛,陷君之盾的招数,到底是跟谁学的啊?!”
朱厚熜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与荒谬,仿佛自己精心制定的游戏规则,被对手用规则本身打得溃不成军。
“真是……服了!” 这声服了,夹杂着愤怒、憋屈。
大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咂摸着嘴,眯起眼睛。
将天幕里的海瑞和他麾下那些战战兢兢的臣子们放在心里那杆秤上,反复掂量。
“哦豁!” 他冷不丁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慨叹,脸上表情复杂。
比来比去,他悲催地发现,似乎……还真没一个能比得过这个后世的海瑞。
这让他有些不是滋味,随即那股熟悉的、恨铁不成钢的劲头便涌了上来。
他猛地转向殿下鸦雀无声的文武百官,手指头毫不客气地虚点过去。
声音洪亮,带着十足的“别人家孩子”的既视感:
“你们都睁大眼睛瞧瞧!看看人家海瑞!这才叫清官!这才叫咱大明的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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