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果然贴心,”春树嫂道,“夫人不嫌弃,我这就去拿。”
不多时,她就抱了几件过来,一件件抖开了,都是颜色艳丽,款式也有些年头的。她一脸感慨地看着道:“这还是我做姑娘的时候,为了与人相看,特意做的。这成亲之后,又生了娃,便再也穿不上了,也没舍得拿来改做他用。正好就给夫人穿吧。”
说着,她不好意思道,“就是你们富贵人家的身娇肉贵,这粗布麻衣只怕穿不惯。”
周冶这人,平时一副矜贵的公子派头,可要圆滑可亲起来,那也是滴水不漏,这会儿对着春树嫂笑道:“瞧嫂子说的,你们这自己纺线织布,一手一脚做出来的衣服,倒是比那外头的强多了。”
他此刻发愁的是,这衣服……可怎么换啊?
谁想,还没等他开口,春树嫂就已经上手去换了。
他忙转开眼,背过了身去。
春树嫂笑着看了他一眼。她一眼就瞧出来了,这姑娘又不是妇人打扮,他说是夫人,不过是为防不便罢了——姑娘不在自己眼皮底下,他必定不放心。
“公子,换好了!”春树嫂看了一眼床上,不好意思地道,“我们贫苦人家,就只这一床破被褥,你们只有……将就一晚了。”
说着,退出去将门掩上了。
周冶连连谢过,转身举着豆大的油灯,四下打量,真真是家徒四壁,面面漏风。窗外的呼号声一起,冷风就直往里钻。他不由跟着一哆嗦。
再看床上的孟珂,身子已经蜷缩了起来。
他走到床沿坐下,给她掖严实了些。可那被子本就破旧,已经板结了起来,东一块西一块的,里面的棉花想必也舍不得用好的。
此时,也只好自我安慰,好歹比野地里强些!
他头往后一仰,无力地靠在床头,再次后悔起自己做的这事来,苦了人家姑娘,也折腾了自己。
折腾到这深夜,尤其还被这大小姐实实在在地吓了好几次,他此时已是身心俱疲,一闭眼,只几息之间就朦胧了过去。
睡着睡着,他的头和身子慢慢歪了下去,无意识地调整了姿势,躺下去了。
两人就这么同床共枕,相向而眠了。
***
下雨了?周冶迷迷糊糊中觉得脸上湿湿的,抬手一摸,黏糊糊的,突然反应了过来——他不在京中卧房,也不在衙门内院,而是在一个素不相识的农户家中。
怀里……还有个人!
自己竟不知何时睡着了过去!大概是冷了,缩进了被子,竟与人姑娘……同衾共枕而眠了。
他忙睁眼去看,孟珂面朝他侧身卧着,有泪盈于她鸦尾似的睫尖,正一缕又一缕地顺着眼角往下淌着,枕上已然一片润湿。
瞧她好像又被魇住了,也不知梦中见到了什么,面上的惊惧少了些,悲恸则多了些,眼泪如泉,汩汩而出。
奇异的是,她一直流泪,却一点声息都没有。
他见过的女子,不论年纪脾性,哭都是有声的,都是工笔重彩、各显神通的。可她这种无声无息,只有眼泪,只见悲恸的,还是头一遭。
就像一幅水墨山水,最简单,却也最突显其画意。
“婉婉?婉婉?”
一点反应也没。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还早,不由叹了口气,这一夜可真够长啊!
看了看润湿的枕头,只怕她睡在上面,湿寒之气入脑。他长伸手臂,拎起角落里那只枕头,一提起来就听得响,装的大概是什么粮食的壳,还是什么干草之类的。
他试着往脸上挨了挨,果然扎得慌!难怪被她弃了——昏迷中的小姐,也终究是小姐。
又只有牺牲他了。他轻轻将她的头抱起来,抽掉湿了枕头,枕在了自己腿上。
调整好姿势,低头看她,心道,你到底梦到了什么悲痛过往?
见她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他抬手想替她抚平,正好见一滴晶莹的泪,汇聚睫尖,从眼角滑落……
男人好像天生就见不得女人哭。那些吵闹的他总觉得烦,而她这般的落泪,却让人觉得……莫名揪心。
他抬手轻轻拭去,可那泪如涓涓细流,汩汩不绝起来。
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痛苦,泪也越来越急,可她始终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愣是不发出一点声音来。
周冶叹了口气,试探着将她搂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婉婉,没事!婉婉,不怕!”
他就那么轻轻地拍着,时而看看天色,等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拍着拍着……眼皮都抬不起来了,又朦胧了过去。
***
一只鸟儿试探似的叫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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