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永不会变。
周冶快步走上前去,看着她道:“但是,伤害已经造成,即便复仇成功,也无法活死人、肉白骨。”
他顿了顿,微微蹙着眉,斟酌着语气道,“这样,还值得搭上自己的性命,毁掉自己的人生吗?真的就不能……放下吗?”
“放下?”孟珂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这个问题,她翻过来覆过去地想过,也用整整三年的时间试过。
用时间来淡化和遗忘,她试过了。走遍名山大川,开阔心胸,她也试过了。遍览天下群书,谈遍四海僧道,乃至试遍药石,修心养性……她什么都试过了。
都试过了,都没用。
孟珂唇角微微一勾,淡淡地道:“如果可以,谁愿意跟自己过不去呢?如果只要‘放下’,前方就有美好的生活,谁又不想呢?”
“道理,说起来都清楚明白。我甚至敢大言不惭地在此说一句,这世间的大多数道理,没有什么是我不明白的,也能比谁都说得周全。可是,脑子里明白是一回事,”她抬手捂住了心口,“心里怎样……是另一回事。”
“我这个人,甚至连心这一关,也修得差不多了,只差没遁入空门了。可是……”
心口的难过一层层漫溢上来,盈在了眶里。她抬起脸,深吸了一口气,手上暗暗地、狠狠地掐入了手心,才控制着语气道,“可是,我的身体,它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若不是经历她这接连两次的发病,若不是知道她如何日日夜夜、时时刻刻受病痛折磨,若不是知道她是如何聪慧通达的女子,周冶都不会明白,她说的这句身体忘不掉,是什么意思。
谁都知道,身体的伤会留下伤疤,会造成旧疾。可多少人知道,原来,心里的伤,一样会在身体上落下伤病。
那日,大夫出门的时候,周冶又追了上去:“这病到底该如何将养?”
“能做的,唯有宽心二字。”大夫顿住了脚步,“最好,当它压根就不存在。”
周冶顿在了原地。这就是为什么她成日往外跑,根本不休养之故?忘记它,当它不存在?至于唯一的解法——宽心,便是解开她心中之结,报了她心中之仇?他还想着,她若能自己想开,若能自己放下……
周冶怔愣原地的时候,孟珂径直走了。
***
周冶呆呆站了半晌,洗墨在一旁等了实在太久,开口劝了,才回了听风轩。但他回去拿了东西,就又奔竹雨院去了。
孟珂在书案前坐着,见他怀里抱了一堆东西进来,站在自己对面,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桌上:“这是涂抹的药油,可止痒。这是金银花和薄荷熬煮的药,化开了,用布湿敷在身上,清热解毒,也可缓解不适。还有,按压合谷穴的同时,轻揉足三里,也可以止痒,你可试试?另外,冰敷就不用我说了……”
孟珂看着他放下的那堆东西,没言语。周冶笑笑:“你都知道,也都试过了吧。”
孟珂不置可否,含笑谢道:“有心了,我都试试。”
周冶知道她这只是不忍拂了好意,在一旁坐了下来,看着她道:“我知道,金三的死,你心里不太好受。”
回雪来上茶,孟珂乘隙看了周冶一眼。他们二人,就像高手比试,在场中站了许久,彼此都在观望,都在揣摩,都在想试探对方……
这人根本不是自己口中那样硬守律法陈规的人,更不是什么迂腐守旧之人。此人的城府之深,跟自己有得一拼,很多时候都只是拿那些看似正确的话来,套她的话而已,不过是始终在刺探,在投石问路……
她并不介意这份城府。她愿意坦诚的,便坦诚相告;不愿的,他也逼不出来。
孟珂微微挑了挑眉,故意道:“那公子还提他,就不怕话不投机?这件事上,你知道我不会说什么符合你这堂官职责的话,一直多有忍耐。”
周冶却笑着咂摸:“我现在是公子,不是大人了?有公私之分了?”
孟珂笑了,还记着这茬呢。
她手上捉着茶盏,食指在那剔透的白瓷边沿,慢慢地划着,感受着茶汤渗透上来的温度,抬眼看着周冶,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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