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安稳’,不是正义。这安稳,也不是为着底下人。而是权贵们掐着底下人的极限,在他们继续忍耐和起而作乱之间,划的那条不至遭反噬的线。”
“这律法,从来都只是对底下人立的。刑不上大夫。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律法,不过是个工具,互斗的工具,以上欺下的工具,弹压底下人之间秩序的工具。”
他笑了笑,“律法,离公道很远,离正义很远......”
他收回目光,看着孟珂,脸上带着好笑又心疼的笑,“最让我觉得五味杂陈的一句话,你知道是什么吗?那就是,听到百姓说,’当官不为民做主……’。我有时候就想,他们有多少人是真心地相信这句话,有多少人只是单纯地希望这句话是真?”
“那些科举仕子,一开始可能还抱有为民做主的心,但这份心从来都不排在第一,更不是唯一。他的第一,一定是自己的仕途、薪俸、家门荣耀,是娶更好的妻,得更多的美妾,给子女好的前途……”
“那颗为民做主的心,如果不跟其他利益冲突,还能给自己带来官声政绩,那自然乐得做。可是,更多时候是冲突的!这份心,在很多东西面前,都是最早被弃掉的。”
“人都是为了自己。卖包子的赚钱是为了养自己的家,不是为了喂饱街上的人。农户种地是为了糊自己的口,也不是为了养活天下人。他们怎么就能相信,当官的,拥有权位却最不受限制的这些人,是要为别人呢?”他顿了顿道,“就因为‘在其位谋其政’这句话?”
“可要知道,权利越大,不担责的权利也就越大,能让他负责的,能给他后果的,只有上头那少数人。他只要事上,唯上,就够了。”
“如果农户不种地就能收成,想从谁家地里收,就从谁家地里收,上头的地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你能交租就行,不管这租从哪儿来,只要没人闹起来就行,或者闹起来你能搞得定就行。这农户还会老实种地吗?他能忍得住不对别人地里的粮食伸手吗?若那被抢的真跳厉害了,地主的家丁还会帮着摁下去。这时候,他们大不了丢了差事,家中抢到的余粮,已经够活几辈子了。”
“这……就是人性。世上大多数人,置于这样的处境,都会变成一个样。”
他看向了楼下:“他们不明白,这天下的大官小吏,原本就是国朝吸血天下的工具。他们本就是为了少数人的荣华富贵,最大程度地薅秃鹅毛。只要鹅不死......不死完,他们便要最大限度地薅,持续地薅,甚至急了的时候竭泽而渔地薅,这……才是这一套系统运转的真相。”
这次,换他说她听了。孟珂也静静听着。
他看向孟珂,“听说,小姐常年在卢中书的书房伺候,也打理府中事务,见识比周某只多不少。班门弄斧,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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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珂见他说了这一通,道:“故而,公子到了此地,便废除种种政令,不要政绩,只放鹅们休养生息。”
周冶自嘲地一笑:“也不过因为我不需要靠此进阶,也不大受人牵制摆弄罢了。都是祖上之功,我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这时,涤砚匆匆来报:“张举找到了。”
“哪儿找到的?”他看了孟珂一眼,见她脸上丝毫不动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