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74. 义庄  卢家养女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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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笑意凝滞了一瞬。他知道,老袁头心里一直记恨自己父子,只是人厚道,做不出什么报复他的事来。他有恃无恐地道:“我跟袁叔还真有缘分哪。当初,咱们也是这样,您在牢房外头,我在这头,已经……二十多年了吧?那时候,我还没我儿子大,还是个连饭都吃不起的半大小子。”

    听他提到儿子,老袁头想说什么,却又压了下去。

    瞧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高升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老袁头是不会撒谎的!他几步走到栅栏前,换了恭谨些的语气道:“袁叔,这几天……外面没发生什么事儿吧?”

    老袁头那耷拉的三角眼看着他,眼神中透出一种奇异的复杂,有分明的厌恶,还带了几分可怜。

    这下,高升真的慌了,心突突地跳了起来,讨好地笑道:“袁叔!我……我……我儿子他……,他们说他……不是真的吧?”

    老袁头没有应,却也没有否认。

    高升如遭雷击,急道:“袁叔!你别唬我!别人说的我都不信,我就信你。袁叔,你说一句,到底是不是真的?”

    老袁头顿了顿,正要开口。

    “爹!”袁家和叫住了他,使了个眼色,催道,“赶紧回去吧!闲话莫说!”

    “走了,走了。”老袁头点了点头,最后扫了高升一眼,走了。

    高升彻底慌了,忙在栅栏里头紧追了几步:“袁叔!你别走啊!你先告诉我!”

    可老袁头颤巍巍地走着,头也没再回一个。

    “你告诉我,我儿子到底怎么样了?我求你了,你就告诉我吧!”

    他的手伸出栅栏去,徒劳地想抓什么,“袁叔,我就这一个儿子啊!袁叔——”

    ***

    高升在牢里嚎的时候,竹雨院中,回雪问:“小姐,可是心有不忍?”

    孟珂还没说话,雨歇抢道:“不忍?这种自己找死的人。你救他一回,他也会有第二、第三回,总有一日是要死在这上头的。”

    孟珂冷笑一声道:“对别人可以不忍,对他有什么不忍的?当日我梁家之难,高升难道不知?当日,他们可以袖手,可以帮凶,我如今却不能旁观?我不将高升的罪牵连他,不杀他,就已经宽仁了。”

    那夜,孟珂夜里出去,掀开车帘,将手臂伸出去,借着寒气镇痒,正好看见一人醉醺醺地胡乱走着,踉跄几步倒进了路边的雪堆里,动了几下,没爬得起来。她忙叫人去看。

    雨歇一看是高仲,将他翻过身来,回头去看小姐。

    “走吧。”孟珂直接放下了帘子。

    她大概无法做真正的恶人,但也一定不当佛光普照的菩萨,既是他……便让他生死由命吧。

    若再选一次,她照样会直接走掉。孟珂笃定地道:“明知他是这种祸害,还是绝不悔悟、完全没救的那种,发‘善心’去救他,结果反害了他人性命,那我们反倒是帮凶了。”

    “就是!”雨歇道,“若是那种醉了酒便乖乖躺尸的,也就罢了。他这种……差点打死袁家孙子在前,当众就敢打黄杏在后,要我说,他死了,其他人才有活路呢!那黄杏可算是解脱了,也不怕再有更多的小袁倒他这个霉!”

    “雨歇这话没错,”孟珂说着,好像想起了什么人,脸上浮现出一种无奈的笑,唏嘘道,“你们记住,有一种善良,叫见死不救。愚蠢的善良,于世人,其实是不易察觉的恶。害人,也害己。”

    回雪和雨歇点点头。

    黄杏听了这个消息,一时却不知该作何想。人一死,婚约自是不解而解了,她本该松一口气。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心中竟也莫名难受。

    她还太年轻,对死这种东西还不太习惯。想到那夜还同她扭打一处的人,就这么没了,突然有些害怕起来——原来,死亡是那么突然,离她那么近。她以往见的都是老人、病人过世,还是头一回看到她一般大的、身康体泰的年轻人,就这么突然死了。看到这种突如其来的、离自己如此之近的死亡,原来跟那些,是全然不同的。

    ***

    高升终究是知道了,在牢里喊着、闹着要见大人。

    袁家和是一丁点都不想帮他的忙,但只怕耽误周大人的事,还是去通报了一声。谁知,大人这次却像是要晾着他。

    回了大牢,他又来回纠结了几趟,还是走到了高升牢前。

    高升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那牢房的地都快让他盘出坑道了,见他来,忙问:“袁兄弟,怎么样?大人可愿见我?”

    袁家和冷冷地道:“话,已经替你带到。大人没工夫见你!”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也不管他在后面怎么“袁兄弟、袁大哥”地叫了。

    空自叫了半天,再没人应。高升终于无力地退了几步,坐到铺着草的榻上,双手抱头,喃喃道,“是他们做的!一定是他们做的!他们果然不会放过我!”

    一个夜里,那个女人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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