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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冶点点头，又走了一圈：“又圆上了啊？那你又说说，这里的野兽怎么这么有规矩，看看这一片，别说破布头、残骸断肢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又是手下人自己收拾干净的？”

    老馗：“应该是……”

    周冶的语气陡然转厉，喝道：“荒山无主之坟，被野兽刨了不稀奇，尸骨遍地也常见，但像这般干净的，却从来没见过！”

    老馗：“商会好歹出了钱，雇着我们在此做事……总不能太难看，让人看着怎么好？”

    “方才不是还说人手不足吗？”

    “这……收尸多了的时候，自然就不足了。少的时候，自然……就能腾出人手来收拾了。”

    周冶点点头：“商会的钱花得可真值，你们在这儿做着这无人监督的活，还这般尽心尽力。我倒要问问梁会长，是怎么找的人，向他取取经才是。”

    周冶想起了什么，又问：“收尸录呢？拿来我看看，这最近都敛了多少，咱们一个个来找。”

    老馗道：“这义庄的收尸录，向来只潦草记一句，年貌特征，收于何时何处，因何而死，敛于本义庄。日后若有人找寻，知道收敛于此处义庄，冲山上遥祭一下，也就了事了。这人死万事消，后事后事，身后，也就这点事了。谁还要再去究什么竟呢？”

    周冶：“没有敛于义庄何处的记载？”

    “向来没这个规矩。”老馗道。

    周冶想想也是，大多数义庄都是为自家族人所设，全凭管事的记忆打理，逝者亲人也知道地方，又有碑文在。而收无名尸的，都是无主荒坟，义庄怎可能多花这份银子和精力。便是有心，也不知谁是谁，全无必要。

    “大人，”老馗道，“这地方这么大，您还能真把每一处都挖了不成？”

    侍剑闻言看了一下，倒是犯了难：“公子，咱们这人手只怕不太够……”

    老馗继续道，“说是无主的，可您真这么做，也要引得百姓震动。本就忌讳挖坟开棺，何况一次挖那么多？这之后要是有任何天灾人祸，只怕都要算到这件事上头，大人何必给自己招惹这么大的后患呢？”

    老馗这话似乎是替自己着想，可周冶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本没有打算真把这义庄的地方挖个底朝天。

    突地，一个念头在周冶心中陡然升起，自己先就一个激灵。他慢慢地转过身，看着老馗道：“只怕，不只是这一片的墓坑里没有尸体吧？”

    老馗枯瘦的身子猛地一抖，就像风中干枯的叶子。

    周冶不可置信地一笑，吐出一口气，慢慢地抬起手，脸色逐渐阴翳，指着周围道：“挖！先把这新近埋的，全都给我挖开！”

    侍剑得令，大手一挥：“挖！全都挖开！”

    “使不得！”老馗大叫一声，晃悠着身体，朝周冶奔过去，拽着他的衣服，跪了下去：“大人，使不得啊！”

    周冶微微俯身看他：“你倒说说，怎么使不得了？这土下，埋了什么要不得的宝贝，还是什么不能见人的秘密？”

    老馗目光闪烁，边想边道：“可能……可能是小老儿年纪大了，一时昏聩，记错了也是有的。让我回去翻看下收尸录，也许……也许在别处！”

    “收尸录，我要。这地，我也要挖！”

    周冶看了看周围，冷笑道，“你们这儿，难道还真要挖地三十尺，才能找出一具尸体不成？”

    老馗顿了顿，良久，才似乎下定了决心道：“大人，小老儿这么说，实在是替大人您着想！”

    “替我着想？”周冶要气笑了，朝老馗抬了抬下巴，“你说说，到底是怎么替我着想？”

    老馗抬眼看了看他，又转头看了看此刻到处铁锹翻飞，尘土飞溅的山坡，叹了口气，终于开口道：“大人以为，这事是您来了绥陵才发生的吗？”

    “自然不是。”

    “大人又觉得，历任县令都对此一无所知吗？”

    “想必也不是。”

    “那既然一直都有，又都知道，却无人来管，自然是有‘不当管’的缘由。”老馗道，“这身后事，身后事，黄土一埋，就了事了。连死者家人都不管，大人又何必来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