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孟珂认真地道,“绥陵春色甚美,错过实在可惜。不如修书一封,称病避开,由我带回京就是。”
周冶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孟珂不让他说下去:“自我回绥陵以来,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前面的水太浑,沾了公子的衣事小,只怕大浪袭来,卷入者……尸骨无存也说不定。”
见周冶又要开口,她抢道,“便是不为自己想,也得顾一顾家族。世家之中,没有谁可以独善其身。这个道理,公子必定明白。”
“我若说,我明白,但我还是选择,”他看向了镜月湖的方向,“放开那湖光春色,就想踏进京城的浑水里,为值得之人,做该做之事呢?”
听到他这几乎明示的话,孟珂心中不是没有动容,可大事当前,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她必须以理智来面对,也希望周冶做出的是清醒的选择。
孟珂道:“有时候不该问想不想,而要问应不应该。”
周冶打开天窗说亮话,说道:“我做的这些事,是因你,却也不只是因你。我决定淌京城的这摊浑水,是为你,却也不只是为你。你可明白?”
说到此处,他终于坦诚道,“我说怕会遗憾错过绥陵的春色,不过是找个借口跟上,不想你半夜跑路,直接把我甩开而已。”
孟珂抬眼看他,对上他坚定又真诚的目光,罕见地躲开了。
两人此后一路无语,马车内的空气也都凝滞了。
一前一后进了熹园。周冶没话找话,问出他早就好奇的事:“你儿时便是住烟雨斋么?”
孟珂闻声脚步顿了顿,才道:“烟雨斋是我让人买过手后新建的,以前没有这个院子。”
周冶明白了,旧时庭院,她不敢住。
说完,她又沉默着往前走去。
自告诉她孙秉来人提案后,她就一直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管前方是什么,多紧张的时期,他都希望,她至少能给自己片刻的休息。她不给自己,那就他来。
于是,吃完饭,他不管不顾地拉上她,要她一起去湖上赏夜色。
他没让人跟,自己推了艘小船出来,站在船头,笑着冲她伸出手。
孟珂走上前去,手搭上他的瞬间,只听他道,“将所有思虑都留在岸上,上了船,就是你偷来的片刻喘息,好吗?”
孟珂怔了怔,随即笑了。
以前,她站在湖边的时候,也会对着水面,心中对自己说,一切都留在岸上,下了水,就是她遨游其间,什么都不用管的时候。只当自己是一条没有记忆,没有任何想法的鱼儿。
她就像借了一个身份,也借来了一方天地,获得只属于当时当刻的自由与快乐。
而那样的自由与快乐,她已经太久没有过了。
谁想,今夜,竟有这样一个人,恰在此地,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恰如神灵现世一般。
孟珂抬眼看去,只见满湖星光之下,一双比星光还亮的眸子对她闪耀着,深深地看着她。
她笑着,对他缓缓点了点头。
她没有障碍地接受了这个提议,周冶还意外了一下。不过怔了片刻,看着她脸上那会心的笑容,浑身顿时一轻的样子,他也会心地笑了。
***
周冶将船慢慢划离堤岸,孟珂坐在他对面,仰头望着天。
只见星稀月明,彩云缭绕月亮一周,如一朵不断变换形态的轻纱帷帽。
落在湖里,便有一明一暗两个。
她时而抬头望望,时而低头看看,闻着湖上的气息,听着船桨带起的水声,浑身都舒爽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躺了下去,将手交叠在脑后,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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