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懵了许久,一会儿雨歇跟他闹,一会儿回雪对着他若无其事,“你有病吧”的样子,差点没让他抠破脑袋。
而涤砚以为回雪与侍剑有情,连话都不敢与她多说一句。两段大好姻缘,眼看就要被耽误,总算是及时搞清了状况。可偏偏这涤砚是个不吱声,成日只知埋头做事的;碰巧这回雪也是个一心只想着小姐的,倒惹得他在一旁替两人干着急上了。
后车里三人吵吵闹闹之时,孟珂那一闭眼,不自觉竟迷迷糊糊了过去。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发现马车已经停了。
她掀开车帘看出去,当即便愣了——这正是她当日坠崖的地方。
***
周冶站在车下,感觉到背后的视线,回身朝她走来:“你后来,可有再来过此地?”
孟珂摇了摇头,带着一丝凄惶的笑——噩梦中倒是来过无数回了,在此逡巡数年,从不曾真正离去。
从这里跌落之时,明明是清晨。可在她的噩梦中,这里却总是暗夜。
她总是一次次从崖上踩空,猝不及防地跌落,一路奋力去抱崖上的树枝,却总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错过,有几次明明都抱到了,却还是不支,重又跌落下去。
她总是从崖下一步步往上攀爬,浑身湿透了,哆嗦着,又冷又怕,捡了根树枝,扫开面前的荆棘,赶走草丛中的蛇虫鼠蚁,一步步往前,有时是走,有时是手脚并用地爬,爬上几步,又滑落几步……
每当她抬头望去,头顶的山崖上、树丛上,横七竖八地挂满了尸体,甚至残肢……
不时惊飞的鸟雀,扑腾起阵阵血腥味,那仍带着温热的血,滴滴下落……
地狱,大概也不过如此吧。
“下来看看,”周冶打断了她的思绪,轻声问道,“可好?”
孟珂没动,也没说话。
“别怕!”周冶向她伸出手去,“有我在。”
孟珂朝他笑了笑,是啊,有什么可怕的,没有盗匪了,也没有尸体了。即便有,她也能面对了。她暗暗吸了一口气,将手递向了他。
那温暖厚实的手掌覆在她手上,感受着其间传来温热的力量,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破天荒地有一种冲动,想脱掉满身铠甲,卸下所有的力量,就像漂浮在水面一样,将自己交给水,被它满满承托,哪怕只那么一刻。
这奇异的冲动把她自己都惊了,心内笑了笑,提起一口气,下了马车。
手中不再是那磨破手掌的树枝,而是一只带着他往前走的手,她手上不自觉用了些力。虽只那么细微的变化,周冶还是敏锐地抓住了,于是,将她的手握得又紧了些。
孟珂一步步跟着他,往前走了一段,原本有些迟滞的脚步变得干脆利落,径直走到了他前头,拉着他,一直走到崖边,才止了步。
恰此时,一阵清风吹来,轻轻地拂开她如水的秀发。
前方崖边一片不知名的野草映入眼帘,其间间杂的嫩黄色小花,随风摇摆,煞是好看。阳光温煦,山风清新,满目苍翠。
耳边传来轻轻一声:“这里可是你记忆中的样子?”
山风一吹,声音飘远了些,又远又近的样子。
孟珂轻轻摇了摇头。
全然不是她梦中的样子,甚至也不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走进那半人高的草,抬手摸着它们,仿佛在确认那是真的草木,而非梦境。
当年,那个稚气的她独自面对了那一切,还坚强地活了下来,但她并没有真正走出这里。
黑暗无法被驱散,但只要点一盏灯,黑暗便消散了。
周冶望向崖下:“你知道这地方叫什么?”
孟珂仍痴痴地望着那与记忆中迥然不同的地貌,缓缓摇了摇头。
“这里叫舍身崖。”
孟珂飞快地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不是你顺口胡诌的吧?”
“真的,”周冶走上前去,“这当地山民告诉我的。”
“你怎会到这里来?”孟珂奇怪道。
时过境迁,在有了更新更近的官道之后,这条老路已经没多少人走了,周冶这是特意绕路而来的。
“没事干,四处游山玩水。”周冶这次真的随口胡诌了一句。
他放眼望去,指点着崖下风光,认真道,“下面的景致委实不错,咱们今日只能在此歇脚看看,等下次有时间了,我带你重新走一次。你一定有不同的感受。”
孟珂顺着他的手看去,是啊,景致似乎真的不错。
噩梦中的山崖,原来只存在于噩梦中而已。崖下的地方,大概也不是记忆中的那样。自今日起,再梦到这里,会有这吹面不寒的清风,随风摇曳的野花吧?
想到此,孟珂感激地看着他,明白他是想让自己重新看看这个地方,洗刷掉那些恐惧的、扭曲的旧忆,以新的、明亮的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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